(上)
这座宁波最大的造船厂只是俞大娘名下产业的冰山一角,她年事已高,不再外出跑船,而退居幕后做些决策、签字之事,今日她来船厂巡查,刚巧撞上曾经的学生,自范泊宁出师,她俩隔很长时间才能见上一面。
俞大娘看了看范泊宁递来的图纸:“小范,还是你想得周到,我们宁波府受大人恩惠多年,居然没想过为她造一艘船。”
“现在想到也不迟。”
远航海船价格高昂,知府又误打误撞选了最贵的构件,致该船造价至少在3000贯上下,折合白银1000两。
“既然是送给知府大人的,算我一份,给你打个七折吧。”
范泊宁也不扭捏,大方接受:“多谢师傅。”
俞大娘语锋一转,眼里藏了笑意:“你真的和知府大人好了?”
她低下眼睑不语,俞大娘感叹:“你的出息真不是一星半点,不过,和那样的人在一起,既是天大的福气,也可能会带来麻烦。”
范泊宁无奈:“麻烦我已经领会到了。”
船群驻泊的船坞内飘散着刺鼻的气味,船工们熬煮桐油,和石灰混合成“油灰”,并麻丝填补船体缝隙。经常出海的船只,至少隔一到两年就要这样保养一次。
一个眼尖的船工发现了她,飞身跑下舷梯:“范老大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范泊宁双手背在身后,面无表情:“我来随便看看,你们忙。”
这个船工是船队另一条船上的总铺,名林洪波,嗅觉灵敏,她像狗一样在她身上嗅了起来,范泊宁瞬时破功:“你做什么?”
“桂花、橘子……”洪波揉揉鼻头,“还有恋爱的酸臭味。”
泊宁板起脸:“胡说。”
“别装了老大,有白小生那个大嘴巴在,你的事根本瞒不住,我估计现在全江南都知道了,等着吧,过两天《江南小报》头版头条就有你了。”
她话音刚落,被蜂拥而来的同僚们挤去了一边。
一个上年纪的船妇开口就带颜色:“大人承受得住吗?”
范泊宁愣愣道:“什么意思?”
船妇露出暧昧的笑容:“范船主一看就是厉害的,大人一看就是被压的那个。”以貌取人型。
“范船主漂亮了很多,小脸被知府大人滋润得容光焕发的,个中详细跟我们说说呗。”打探隐私型。
“只希望知府大人不要沉迷船主美色,变成昏知府呀。”忧国忧民型。
“哎,你们和谐吗?李姐我教你一招blabla……”授业解惑型。
“你俩什么时候摆酒成亲?”回归传统型。
“和知府谈情说爱,当心她玩够了对你始乱终弃!”乌鸦唱衰型。
“不会的,知府大人要是那种人,也不会到今天才找,可见范船主在她心里一定是有特殊之处。”真爱至上型。
范泊宁心里甜甜的,但努力板着脸。
一个酸溜溜的声音冒了出来:“知府大人凭什么喜欢你呢?你给了知府大人什么?”
范泊宁高声回复那个声音:“床笫之欢。”
船坞内笑语喧哗,起哄有之,羡慕有之,忧心有之,但大家最后一致表示了祝福:“范船主,苟富贵,勿相忘。”
范泊宁翻了个白眼,给她们打预防针:“你们休想通过我跟知府套取好处。”
“可是白雪镇的路引我也想要。”
“税再降点呗。”
“养老金再加一些。”
“吹吹枕头风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