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度小说网

案一 赵宅密室杀人案①（第1页）

惨白的灯光垂落下来，将铁制审讯桌的边缘镀上一层冷硬的光晕。灯管细微的嗡鸣缠在空气里，和墙角摄像头红点无声闪烁的节奏叠在一起，形成一种沉闷压迫的频率，压在房间里每一个人的肩头。

辞暮腰背挺直坐在椅子上，深灰色长衫布料随着他轻微的呼吸平稳起伏。他没有立刻开口问话，目光平静地落在楚霁身上，慢慢将眼前这个人的模样收进眼底。

楚霁靠在椅背上，黑色大衣随意铺开，没有被审讯者该有的拘谨。他手肘搭在桌面，指尖闲散地轻轻叩击冰冷的桌面，节奏缓慢，带着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松弛，仿佛此刻不是身处审讯室，只是在一处普通的房间闲谈。

站在身侧的路予翔握着笔录本，笔尖悬在纸页上方，随时准备记下二人对话。他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墙边坐着的周研。

周研脊背绷得笔直，双手交握放在膝头，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，目光躲闪，时不时飞快瞟一眼楚霁，又慌忙低下头，像是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，就被卷入什么脱不开身的漩涡。

隔着磨砂玻璃的长廊深处，言雀的身影静静伫立。那道视线穿透朦胧玻璃落进审讯室，没有情绪，却像一张无形的网，笼罩着这间屋子。角落的档案柜边，林不语垂着眼，安静地站在卷宗架旁，单薄的身影几乎要融进昏暗的阴影。阮向虞倚在后门阴影里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采访本封皮，沉默地旁观这场审讯。

整间屋子没有多余的声响。

辞暮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稳，没有刻意施压，却清晰地刺破凝滞的空气。

“案发当晚，十一点前后，你为什么去往赵闻礼的宅邸。”

楚霁抬了抬眼，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还没有散去。

“赴约。”

“谁的邀约。”

“赵闻礼本人。”楚霁说得干脆，“他派人送来一张手写字条，请我深夜去二楼书房一谈，说是有一笔搁置许久的旧账，要当面说清。”

辞暮指尖轻轻在桌面并拢：“字条现在在哪。”

这句话问出口，楚霁叩击桌面的指尖顿了一瞬。

“找不到了。”他语气平淡，“我按照约定时间抵达赵宅，被佣人引上二楼，走进书房之后，字条就不在身上。离开的时候我找过，书房各处都没有看见。”

“遗失，还是被人拿走。”辞暮追问。

“不清楚。”楚霁微微偏过头，目光扫过桌面一角，“当晚书房门窗从内部锁死，是一间密室。除了我和死者，没有第三人出入。”

路予翔握着笔，快速把对话一字一句落在纸上，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。

辞暮继续发问，顺着时间线一点点往下捋：“进入书房之后，发生了什么。详细说一遍。”

“我推门进去的时候，赵闻礼已经坐在书桌后面。房间只开了桌角一盏台灯，光线昏暗。他没有寒暄，开门见山提起旧账，几句话之后，谈话气氛急转直下。他情绪变得激动，从桌下摸出一把短刃，打算动手。”

说到这里，楚霁顿了顿，抬眼直直看向辞暮，没有躲闪，语气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往事。

“冲突之中，短刃易手。最后死在书房里的人，是他。”

辞暮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他预想过很多种回答，狡辩、推脱、编造不在场证明，把嫌疑引向别处。却唯独没有想到，楚霁会说得这样直白坦然，没有一丝迂回。

房间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灯管嗡鸣还在持续。

路予翔写字的动作停住，抬起头，眼里带着明显的错愕，下意识看向辞暮。靠墙边的周研身体猛地一颤，呼吸都乱了几分，头埋得更低。

辞暮盯着楚霁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，再次确认：“你的意思是，赵闻礼是死在你的手上？”

楚霁轻轻点头，坦然承接这句问话。

“是。”

一个简单的字，轻飘飘落在审讯室里，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死水，漾开层层冷冽的涟漪。

坦白来得太过轻易，反而处处透着诡异。

按照正常逻辑，一旦亲口承认杀人，等待楚霁的就是定罪。可他此刻的姿态，没有垂死挣扎，没有惶恐辩解，反倒像是主动把这份罪名揽到自己身上。

辞暮心里生出密密麻麻的疑云。

“既然你承认动手致人死亡，为什么案发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赵宅。”这是辞暮心中最大的疑点，“留在现场，对你没有任何好处。”

楚霁垂眸，视线落在桌面上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
“当时书房房门反锁，我短暂失神。等回过神，楼下已经传来佣人的脚步声。我来不及立刻脱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