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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代尘清江南归秦（第1页）

秦王政二十五年，春。

楚地的烽火刚刚平息，北方的兵戈便已再起。

嬴政三十二岁，正是壮年，眉宇间的锐气早已沉淀为深稳，不再是当年那般躁进易怒，却依旧目光如炬，掌天下之重。自亲政以来，十数年间荡平诸侯，天下大势已如江河归海，无可逆转。

楚虽灭，江南未平。百越诸部盘踞江东、会稽、瓯越之地，依山傍水，散居部落，不奉秦令，不服新制，时常劫掠郡县，杀掠秦吏。王翦奉令率军南下，渡长江，平越地，抚降君长，一路稳步推进，并不急于杀伐。

秦军所至，先立营栅，通粮道，安抚降者，对顽抗者再徐徐图之。江南水网密布，林莽幽深，车骑难行，若一味强攻，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山林缠斗。王翦以老辣持重，步步为营，以静制动，以安代战。

消息传至咸阳，苏苏听着内侍的奏报，心中了然。

王翦持重，必能安定江南，这是历史早已写好的轨迹。

这日深夜，嬴政踏入偏殿时，眉宇间微有沉色。

他将一卷地图摊在案上，指尖点过江东、会稽、长江沿线，灯影落在山川河流之上，明暗交错。

「王翦南下，日久未决。朝臣有言，谓其持重太过，贻误战机。」他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丝权衡，「汝以为，当促其速战，还是任其稳进？」

苏苏抬眸，语气清淡，分寸分明：「江南湿热，越人散居，不利速攻。王翦久历战阵，他不战，是在等人心归顺，不是怯战。急则生乱，缓则安定。」

她顿了顿，依旧只说事理：「楚地新附，杀一多，则怨增一分。不战而屈人，才是长久之计。」

嬴政指尖顿在地图上，沉默片刻，轻轻颔首。「汝言，与王翦暗合。」

他没有再多问，她没有再多说。

一句提点，一点通透，点到即止，分寸恰好。

没过多久，北方的军报更为急促，王贲率军北上，直指辽东。

此前李信、王翦伐楚之时，燕王喜与代王嘉退守辽东，苟延残喘。燕王为求自保，竟杀太子丹，将其首级献于秦廷，以为可换一线生机。

可他不知，嬴政要的从来不是臣服，是一统。

只要六国余孽尚存一日，秦之天下便不算安定。

苏苏听到消息时，正坐在灯前理着丝线。

嬴政推门进来，一身常服，神色平静无波。

「燕代余烬，不日可平。」他坐下，看向她，「五国已灭其五，天下独余齐地。」

她抬眸，轻轻应声：「燕国苟延多年，早已无力回天，王贲此去，必能一战而定。」

「寡人所忧，不在兵戈。」嬴政声音微沉，「燕代既定，其宗卿旧臣，何以处之？诛之，徒之？抑或封之？」

这是帝王最棘手的决断。

杀，则失民心；封，则留后患；迁，则怨声载道。

苏苏沉默片刻，依旧只以理析之：「六国旧族，根基深厚，留在原地，必生祸乱。分封则重现战国之乱，杀戮则失天下人心。唯有迁之关中，置于眼底，方能既安其心，又绝其患。」

她语气平静，字字稳妥：「这不是残忍，是为了天下不再分裂。」

嬴政望着她，眼底微光一闪。

朝臣争论三日未决的事，她一句话，便点破要害，「寡人知晓。」

他只应了这一句，却已定下国策。

不久后，王贲捷报传至：破辽东，虏燕王喜，燕亡。攻代地，虏代王嘉，赵祀绝。

秦军一路北上，兵锋所至，燕代残兵望风披靡。辽东苦寒，代地贫瘠，早已无险可守、无兵可用。王贲轻骑突进，不过月余，便彻底扫清北方余烬。

嬴政下令：迁燕代贵族豪强于关中、蜀郡，置辽东郡、代郡，于此地设秦法，行郡县。

一切，皆如苏苏所言。

这一年，咸阳的朝议从未停歇。

天下将一，制度未定。

以王绾为首的群臣，多习旧制，主张分封子弟，以镇六国旧地，以为如周室封建，可保长久；

王绾进言：「诸侯初破，燕、齐、荆地远，不为置王，毋以填之。请立诸子，唯上幸许。

以李斯为首的一派，则力主郡县，集权中央，废诸侯，立守令，使天下皆直属咸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