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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首（第1页）

十月初一的前几天，芷开始在院子里忙活。

苏苏坐在廊下，看着她进进出出，芷把院子扫了三遍，把回廊上的灯笼换成了新的，还让侍卫搬了几坛酒进来，放在偏殿的角落里。

「芷，」苏苏终于忍不住了，「你在忙什么？」

芷直起身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看着她，眼睛亮亮的，「娘子不知？再过几日，便是岁首。」

苏苏怔了一下。「岁首？」

「然，十月初一，乃新年之首。」

苏苏愣住了，秦历以十月为岁首——她当然知道这个知识点，在书上学过无数遍，但知道和亲历是两回事，她没想到，这么快就到新年了。

她来到这个世界，已经快两个月了。

「新年。」她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有些恍惚。

芷笑着点头，「是，大王近日庶务繁剧，恐无暇伴娘子左右，婢私心忖度，当略添年节光景。」

苏苏看着她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
「谢谢你，芷。」她说。

芷摇了摇头，「娘子何须多礼，大王早有嘱令，令婢悉心侍奉娘子，婢只是……」稍作沉吟，「婢念新岁已至，娘子独居于此处，未免孤寂寒寂。」……」她顿了顿，「婢思，新年至，娘子一人在此，太过冷清。」

苏苏站起来，走到院子里，阳光照在院墙上，把灰色的砖瓦照得发亮。院子里的那棵老树，叶子已经掉光了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，但枝条上已经有了小小的芽苞，在冬日的寒冷里安静地等待着。

新年，秦历的新年。

她在书上学过——秦以十月为岁首，每年的十月初一，是新年的第一天。这一天，朝廷要举行朝贺大典，百官入宫觐见秦王。民间也要祭祀祖先，拜贺亲族，饮椒酒、食黍米肉羹，庆祝新年的到来。

而她，被困在这座偏殿里，不能出去，不能见人，不能被任何人知道，连新年，也只能在这座小小的院子里过。

「芷，」她说，「岁首那天，我们一起吃顿饭吧。」

芷愣了一下。「娘子？」

「你和我，再加上卫士大哥们，一起喝一杯，怎么样？」

芷犹豫了一下，「这……大王有令，不可让外人知晓娘子在此——」

「卫士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？」苏苏说，「他们每天守在外面，还能不知道我住在这里？只要不出去，不让人看见，就没事。」

芷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，「婢往备之。」

十月初一那天，偏殿里难得地热闹了起来。

芷在屋里摆了一张小几案，上面放了几样菜——黍米肉羹、腌制的咸菜、炙羊肉、鱼脍、烤鱼、面饼，角落里放了一坛酒，是芷从宫里领的，说是岁首例份。

苏苏看着这一桌菜，忽然有点想哭，不是难过，是感动，在这座冷冰冰的宫殿里，在这个不能见人的偏殿里，有人记得新年，有人愿意陪她过新年。

「芷，」她说，「谢谢你。」

芷摇了摇头。「娘子毋需多礼，大王不在侧，婢断不肯令娘子受分毫委屈。」

苏苏笑了笑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烤鱼放进嘴里，鱼是咸的，烤得有点焦，但很好吃。

「芷，你也坐下吃。」

芷犹豫了一下。「婢侍立侍奉即可。」

「坐下，」苏苏说，「今天是新年，不分主仆。」

芷看了看她，犹豫了一会儿，终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，动作很小，只坐了半个席子，腰板挺得直直的。

苏苏给她夹了一块鱼肉。「吃。」

芷低下头，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
苏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。秦国的酒很烈，辣辣的，像刀子一样划过喉咙，她喝了一口，呛得直咳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