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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来（第2页）

嬴政到来时，夜色已深。

苏苏站在院中老树下，枝丫光秃，指向夜空，和记忆中一般模样，风掠过，带着寒意，她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急促，不似平日沉稳，苏苏转头，院门口立着一人：玄色深衣，外披黑貂大氅，身形清瘦，下颌线条锋利，眼下青影浓重，显是久未安寝，唯有那双眼睛，依旧深沉如寒潭，只是比三年前更沉、更静，藏着无人能懂的心事。

苏苏望着他，眼泪瞬间落下：「政。」

嬴政立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一言不发，只是定定看着她，仿佛在确认眼前之人是真真切切的存在，风卷动大氅，猎猎作响，他眼底冰封的深处，似有暗流翻涌。

苏苏快步上前，伸手抱住了他。

她抱得很紧，脸埋在他的胸口，貂绒蹭得脸颊微痒，他的身子僵了一瞬，随即抬手拥住她，力道极大，像是怕她再次凭空消失。

「你瘦了好多。」苏苏的声音闷在他怀中，带着哽咽。

嬴政沉默片刻，低沉的声音从喉间溢出，带着几分沙哑：「此三载，汝安在？寡人屡至此殿，求而不得。」

「我回到了后世，只过了一日，此间已是三年。」苏苏哽咽道。

嬴政轻轻松开她，垂眸看着她的脸，眼底微红。

「汝果来自后世。」他语气平静，却带着笃定，

「汝昔言知未来之事，寡人初未深信，今信矣。」

「我来自两千年之后。」苏苏点头。

「何以得归？」

「我去了你的陵寝。」

「往骊山之侧，寡人之陵地，如昔年而来之道。」嬴政目光微沉，已然明白。

苏苏再次点头。

嬴政望着她，沉默许久：

「汝容貌衣饰，一如往昔。」

苏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冲锋衣，再抬眼看他——三年磨砺，他更冷、更硬、更像执掌天下的君王，可看向她的眼神，依旧是当年的模样。

她再次抱住他，放声哭了许久，他静静立着，一手揽着她的腰，一手轻拍她的头顶，一言不发。

待她情绪渐平，苏苏抬头看着他：「这三年，你都做了什么？」

嬴政转身走到石凳前坐下，苏苏在对面落座，芷早已悄然退下，院中只剩二人，风拂过老树，发出轻响，月光穿破云层，洒下满地清辉。

「政十年，岁首十月，寡人乃免吕不韦相邦之印，黜其相位，令其归河南封地。

未几，韩水工郑国疲秦之谋败露，宗室群臣皆言六国客卿挟私谋间秦，请逐之，寡人初纳其议，颁逐客之令。

李斯在逐中，东行至骊邑，上《谏逐客书》，寡人览书顿悟，亟发使者追之，复其官爵，遂任天下士。

后齐人茅焦冒死进谏，以幽母失德、妨于一统说寡人，寡人思之再三，亲赴雍城，迎太后归咸阳甘泉宫。

是岁，赦郑国，使毕其渠，溉关中田亩；尉缭入秦，献以金厚赂六国权臣、离间其君臣之策。

吕氏虽就封，诸侯宾客往来其门者不绝，寡人患其通于六国，隐忍未发。

一岁之间，外戚、相权之掣肘渐除，寡人方得总揽秦之政令，东并六国之谋，自此始定。」

「政十一年，」嬴政开口。

苏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，没有月亮，云层厚得像铅板，一丝光都透不下来，她踩着那条土路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，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的，碎石和硬土混合在一起，和她来的那天一模一样。

她攥着手机，屏幕亮着，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七，手电筒开着，在地上照出一圈惨白的光，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，只记得上次是看见了光——油灯的光，在很远的某个方向明明灭灭，她朝光走过去，推开一扇门，就到了秦宫，现在没有光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
苏苏停下来，站在荒草中间，四野无人，风很大，吹得她的头发糊了一脸，「政。」她叫了一声，没有人回答，她又叫了一声，声音被风吞掉了，连回声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