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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王杀丹（第1页）

荆轲之变过后，咸阳宫再无半分闲逸之气，雷霆之怒，笼罩整座都城。

这日朝会，嬴政端坐御座，声震殿宇：「太子丹遣贼刺寡人，凌辱大邦，上干天怒，罪不再设赦，王翦，尽起河北之师，与燕、代战于易水，必摧其师！」

一语既出，满殿肃穆。

将军领命，群臣屏息。

秦之兵锋，再度东指。

苏苏自芷口中听闻此事，心下了然。

她知道，这一战，是燕国最后的挣扎。

易水一破，蓟城必亡。

入夜，嬴政来时，眉宇间仍凝着未散的杀伐之气，他坐下，饮下水酒，沉声道：「王翦已引师北行，旬日之间，易水必有恶战。」

苏苏轻声道：「燕、代联军，看似合兵，实则心散，代王嘉只求自保，燕王喜怯懦无断，太子丹虽有血气，却不懂兵事，这一战，王翦必胜。」

嬴政抬眸看她：「卿复料之。」语气里没有质疑，只有一丝惯有的无奈与信服。

「我不是料定。」苏苏垂眸，轻轻道，「我只是懂一点——国之将亡，必自乱其心，燕国现在，君疑臣，臣畏君，上下不同心，再险的计谋，再勇的死士，都撑不住一个溃散的朝廷。」

嬴政指尖微顿，他望着她，忽然觉得，她虽不涉兵、不掌政，却总能一句话点透根本。

「卿言是也。」他缓缓道，「丹恃刺客之侥幸，殊不知邦国之胜负，系于政，不系于侠，系于民，不系于游土。」

旬日之后，易水战报传入咸阳，大破燕代联军，血染易水，燕军主力尽溃。

芷几乎是跑着进来：「娘子，我军大胜！燕兵不能抵挡！」

苏苏轻轻点头，下一步，便是蓟城被围。

果不其然，不过一月，加急军报再至：王翦围蓟城。

咸阳宫内，昼夜议事之声不绝，嬴政连日不眠，批阅军报，调遣粮草，神色沉稳如岳，这夜他踏入偏殿时，眼底已有淡淡血丝。

苏苏起身给他倒温水，轻声道：「你不必这般急，蓟城已是囊中之物，早一日晚一日，终归是大秦疆土。」

嬴政闭目片刻，轻叹：「寡人本不欲多致屠戮，然干戈一启，生民罹祸，势不能免。」

这是他极少流露的柔软，他是杀伐果断的王，却并非天生嗜血。

苏苏沉默片刻，轻轻提点：「蓟城破后，燕王与太子丹必逃辽东。」

嬴政睁眼：「卿料其必奔逃乎？」

「是。」苏苏声音平静，「辽东偏远，道路艰险，你若即刻穷追，粮草难继，士卒疲弊，反而不美。」

她顿了顿，点到即止，不涉未来，只说当下谋略：「你真正要做的，不是追，是等，等他们自己乱，等他们自己分裂，等他们……自相残杀。」

嬴政眸色一凝，深深看她：「自相残杀？」

「燕王喜怯懦惜命，太子丹倔强好强。」苏苏淡淡道，「危难之际，父子之间，未必靠得住，有人会教燕王，杀丹以谢秦，以求苟活。」

她没有说破是谁，也没有说破未来，只给一句谋略提点。

嬴政却瞬间听懂，他指尖缓缓敲击案沿，眸中光芒渐亮：「卿乃教寡人，纵之远去，令彼自相阋也。」

苏苏轻轻颔首：「攻人之国，下策攻城，上策攻心，让他们自己杀了太子丹，比你亲自斩他，更有用。」

嬴政久久凝视她，忽然低声一笑：「举朝诸臣，皆劝寡人急兵穷讨，一举定燕。独卿教寡人静候时变，不战而屈人之兵。

他伸手，轻轻握住她的手：「寡人得卿，逾得千里之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