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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史一人间几秋（第2页）

那个坐拥天下、万众俯首，却常常在深夜独坐，眼底空茫无依的人。

他会傲，会悔，会痛，会累，会无措，会孤独。

世人只知他是横扫六合的秦王，是未来的始皇帝。

只有她知道，他首先是一个人，一个走在绝路上、不能回头、不能跌倒、不能软弱的人。

天下越大，他越孤独。

群臣敬他的权，不爱他的人；将士畏他的威，不懂他的重；六国骂他的暴，不知他肩上扛着结束数百年乱世的命。

人人都向他要，要功，要赏，要地，要权，没有人问他，累不累，难不难，怕不怕。

只有她，只有她不问他要任何东西，只安安静静待在他身侧，他胜，她不趋附；他败，她不背离；他怒，她不惊；他孤，她不离。她是这世间唯一的旁观者，也是他唯一的知己。

苏苏忽然轻轻叹了一声，她是过客，不属于这个时代，不属于这江山，更不属于这青史，她只是路过，只是看见，只是陪着，可陪着陪着，竟也把一颗心，轻轻放在了他身上。

她看着他从年少多疑、一身锐刺，走到沉稳如山、不动声色；从刚愎自用、一意孤行，走到肯听人言、肯低头认错；从一身冷冽、不近人情，走到眼底有了一丝暖意与安稳。

她比谁都清楚，他这一生，注定孤绝，登顶之路，本就无人同行，一统天下的代价，是一生都不能停下，一生都不能真正依靠谁，而她能做的，不过是在这条无人同行的路上，给他一点点不刺眼、不张扬、却永远都在的光，让他知道，无论世人如何评说，无论功过是非如何写进青史，总有一个人，懂他的不得已，知他的身不由己，信他本心深处，并非只有冷酷。

灯花轻轻一跳，将她从思绪里拉回，朝外看去，不觉天已亮。

不久，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，轻缓，安定，她不用抬头，也知道是他。

嬴政推门而入，一身常服，长发松束，没有半分朝堂上的凛冽，他在她面前坐下。

「又出神矣？」他声音很低，很轻，是惯有的温和。

苏苏抬眸看他，眼底轻轻一弯，「我在想这几年。」

嬴政望着她，沉默片刻，「其长乎？」

苏苏想了想，轻声道：「不算长，像是一场梦，可又像……过了好几辈子。」

嬴政没有说话，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温热而安稳。

「长亦善，短亦善。」他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「寡人不复孑然一身。」

苏苏鼻尖微暖，轻轻颔首。

青史浩荡，她只是旁观者。

可在这人间，她是他唯一不必设防、不必孤独的归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