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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代尘清江南归秦（第2页）

廷尉李斯当庭驳曰：「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众，然后属疏远，相攻击如仇雠，诸侯更相诛伐，周天子弗能禁止。今海内赖陛下神灵一统，皆为郡县，诸子功臣以公赋税重赏赐之，甚足易制。天下无异意，则安宁之术也，置诸侯不便。」

两派争执不休，朝堂之上，言辞激切。

有人引经据典，有人陈说利害，有人以安危相劝，有人以治乱相争。

嬴政并未独断，而是听了许久，权衡了许久。

他要的不是一时安定，是万世之制。

这夜，他又至偏殿，灯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，带着一丝疲惫。

「朝臣议分封、郡县，相持不下。」他轻声问，「汝观之，何者为便？」

苏苏心中一清。

郡县制，是秦定天下的根基，是历史必然。

她不能替他做决定，她只能点破道理，让他自己走向那条路。

她轻声道：「天下之所以乱，在于诸侯太强，中央太弱。分封，是重蹈战国覆辙，郡县，则权归中央，令行禁止，天下才能真正合一。」

她顿了顿：「这不是好恶，是大势。」

嬴政垂眸，指尖轻轻敲击案沿。

良久，他抬眸，眼底一片清明。

「寡人知晓。」

把道理摆在他面前，让他自己看见，自己决断。

这是她的分寸，也是她的温柔。

江南的捷报，也在夏末传来，王翦平定越君，置会稽郡，降百越之君，收其兵甲，编其民户，设官吏，兴农桑，通道路。长江以南，吴、越旧地，尽归秦土，自春秋以来纷乱不息的东南半壁，终于纳入一统版图。

消息传入咸阳那日，宫城内外一片安定。

嬴政站在偏殿廊下，望着天际流云，许久未动。

风拂过他的衣袍，天地辽阔，山河尽在掌握。

苏苏见他独自伫立，并未上前打扰，只静静立在一边。

他回头，看见她，目光微微一软。

「江南已定，燕代已清。」他声音很轻，「天下近半，皆入秦疆。」

她轻轻颔首：「大势已成，无人可挡。」

「寡人恒思之。」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很低，「微卿在侧，寡人恐多歧路。」

苏苏心头微顿，却依旧面色平静：「政，你本有明断之能，我不过是旁观者清，说几句实在话罢了。」

可眼底的安稳与懂得，早已藏不住。

嬴政望着她，没有再追问。

夜色渐深，偏殿一灯如豆。

他依旧常常深夜而来，有时问政，有时问势，有时只是静坐，她依旧句句提点，字字清醒，分寸不乱。她会帮他分析，会替他点破，会陪他思虑，但她不会踏入他的帝王命数。

她懂他，却守着分寸。

她陪他，却守着旁观者的身份。

燕代尘清，江南归秦。

天下将一，而他身边，始终有这样一个人——不言爱，却最懂他。

灯花轻轻一跳。

他伸手，将灯芯挑亮一点。

一室安静，温暖而安稳。

这一路，她始终在他一步之外，静静陪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