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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咸阳（第2页）

日暮时分，车驾抵达雍城。

秦之旧都，宗庙所在，先君陵寝所依，秦人精神之根。

入城之时，吏民跪伏道旁，屏息不敢仰视。苏苏垂首敛目，随侍车侧，不露头，不发声，彻底隐于众人之间。

当夜驻跸雍城行宫，殿内烛火微明，嬴政屏退左右，只留她一人在侧，案上摊着秦君世谱，自襄公封侯，至穆公称霸，自孝公变法，至昭襄王拓疆，一代代先君，一路血战，方有今日海内一统。

嬴政立在谱前，良久不语。

「六百余年，三十余君。」他缓缓开口，语声带着对先祖的敬，「历代先君之志，皆在东出，皆在强秦，朕今日，毕其功于一役。」

苏苏轻声道：「你没有辜负他们。」

嬴政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沉静如岳：「天下可负朕，朕不负秦，不负生民，不负后世。」

他走到案前，取过一卷奏疏，一目十行，落笔批阅，决断如流。烛火跳跃，映着他专注的侧脸，少了朝堂上的凛冽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沉实。苏苏安静立在一旁，他一日批阅文书以石计，不眠不休，她便守在身侧，不言不语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嬴政放下笔，指尖轻按眉心，一丝极淡的倦意一闪而逝，这副模样，他从不在百官面前显露，只在她面前，不必强撑。

「天下事，繁冗如织。」他淡淡一声，不似抱怨，只似陈述，「朕一人，撑天下之重。」

「你身边有李斯、蒙恬、王翦，皆可用。」苏苏轻声道。

「可用，不可尽信。」嬴政语气平静，却带着帝王独有的清醒，「权柄不可假手，法度不可旁落，朕在，秦在；朕一松懈，天下必乱。」

他抬眸，看向她，语声极轻：「唯有汝，于朕，无所求。」

苏苏垂眸，声音轻而稳：「政，我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，我只求你安稳，只求你所愿皆成。」

他只轻轻吐出三字：「朕知之。」

次日，嬴政入雍城宗庙，祭告先祖，西巡礼成。礼毕，队伍即刻启程，直奔咸阳。

驰道平坦，车驾疾驰，沿途郡县官吏迎送，百姓跪伏，山呼万岁，声浪震天，威严如日中天。

苏苏安坐车内，听着外面的呼声，心平如镜，他是天下共主，是始皇帝，是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日头西斜之际，远方终于出现连绵巍峨的城阙，宫阙高耸，气势雄浑，横亘天际。

那是咸阳，大秦帝国的心脏。

嬴政掀开车帘，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，眸中光芒微盛，淡淡一句：「归咸阳。」

车驾驶入城门，入宫，登殿，百官朝拜，礼仪如常。苏苏悄无声息退入宫人队列，转身隐入廊下阴影，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，仿佛这一趟西巡，她从未同行，仿佛这一路风霜，从未发生。

嬴政端坐帝座之上，垂眸俯视百官，神色威严，气度沉凝。

朝会散罢，他返回偏殿，屏退左右，殿门轻合，内外隔绝。

他立在窗前，望着咸阳漫天晚霞，没有回头，只轻轻一声：「汝在否？」

阴影之中，苏苏静静应声，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却字字清晰：「我在。」

晚霞染红天际，壮丽而苍茫。

西巡落幕，新局将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