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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亲启（第5页）

看到「二千歲後，天下大定」，他眸微动。

看到「不能伴汝終。」，指节收紧，他闭目良久。

殿内死寂，唯有芷低泣。

许久，他缓缓卷简，声音平静无波：「她本非此世之人，来去有命，归其所耳。」

芷伏地不敢言。

嬴政看向她，语气沉定：「苏苏信中嘱朕：赐汝资财，放汝归乡，与亲团聚，汝愿否？」

芷叩首泣答：「婢不愿归！婢愿守此殿，待娘子归来！惟陛下恩准！」

嬴政凝视她片刻，淡淡开口：「可，汝欲归省，随时奏闻，朕不阻。」

「婢……谨奉诏！谢陛下！」

「非谢朕。」嬴政声音微冷，「此苏苏之意，汝退，毋扰。」

「诺。」芷躬身退去，轻闭殿门。

嬴政独自一人，立在空殿之中，几上陶杯仍在，榻上衾枕如故，书卷摊开未合。

人去，物在。

他走到她常坐之处，缓缓坐下，指尖抚过案沿，冰凉。

他想起初见，她蹲在门外，膝伤流血，问：「这是哪一年？」

他答：「秦王政八年。」

她笑言有趣，他不懂，却记住了她的眼。

他想起她只唤他：「政。」不称大王，不称陛下，他从未禁，亦不舍禁。

他想起她笑、她闹、她哭、她抱他、她依赖他、她信他，想起那句他从未对人说过的话：「朕亦如是。」

他坐了一夜，天欲亮时，起身，将竹简怀于内襟，推门而出。

芷仍跪于廊下。

「陛下。」

嬴政目光冷定，一字一句吩咐：「此殿，一切如故，每日洒扫、换水、焚香、添炭，她所用之物，一毫勿动。」

「诺！婢谨记！」

「她若归——」他顿了顿，声音微沉，「即刻驰报，毋得迟误。」

「诺！」

嬴政转身离去。

步履沉稳，一如往昔。

没有回头，没有停顿，没有失态。

回到章台宫，案上奏牍如山。

他坐下，提笔，批阅，笔锋稳健，一如平日。

只是案头最显眼处，多了一卷简。

窗外，天光破晓。

咸阳宫金顶映日，天下新启。

他是王，他还有江山要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