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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和她绝交（第1页）

世界那么大，遇见小浠子好难，所以很感谢那个让我与她相遇的人。她总说自己不好，那我就许她多多喜欢我，喜欢一遍又一遍。

——江枝眠

遇见枝眠，我是幸运的。我说不清她哪里好，但就是觉得，她站在人群里，我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她。我抓住她了，又好像没有……

——陈浠

《俩神经纸条记》

2022年5月18日

*

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，也是我最容易犯困的课。

老师开讲不到十分钟，粉笔灰就在阳光里浮出一层薄薄的雾，落在他袖口，也落在我越来越沉的眼皮上。班里多数同学都垂下了头，我和江枝眠都困得眼皮直打架，合上，又勉强掀开。我是内双，困到极点眼皮一肿，倒像撑出了双眼皮；她本来就是双眼皮，困不困都一个样。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，在我脑海里进进出出，糊成一片。我脑袋撑在掌心，眼皮一搭，就这么一路眯到了下节课。

三分钟预备铃，叮铃作响。困意仍旧缠在眼皮上，怎么扯都扯不断。

起立的时候晃悠悠的，问好的声音含在喉咙里，不知道喊没喊出口。周遭板凳在瓷砖上拖动，一听这熟得不能再熟的死动静，屁股不知何时跌回了板凳上，脑袋一歪，枕在胳膊上。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把一本书竖起来，立在我脸前，挡住了讲台的方向。

讲台上的声音渐远，直至一个字也听不清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胳膊忽然被人晃了晃。

我费力掀开一道眼缝，望见是江枝眠，眼皮一重，复又合上。

她没再晃我，只用笔帽轻戳我手背。

“陈浠，还不快起来。”她压低声音，气音贴在桌面飘过来，“物理老师点你背书了。”

嗡的一声，睡意瞬间散了一大半。我猛地一哆嗦，慌忙直起身子，在全班若有若无的目光里，僵硬地站起身。那些目光并不重，却扎在后颈上，让人心难安。

物理老师换了一只手握课本，视线落向我，语气平淡：“陈浠，把上周学的牛顿第一定律、滑动摩擦力的影响因素，还有液体压强的特点，依次背一遍。”

我张了张嘴，声音却堵在喉咙里。

昨夜自习明明复习过。可现在，那些句子全散了，我伸手去抓，只抓到几个零碎的词。

“牛顿第一定律……”我磕磕绊绊地开口，“一切物体在不受到外力的作用时，总保持……”

停住了。

“保持”后面是什么来着？变速直线运动，匀速直线运动，还是静止状态？越急，那些词越不肯归位。我的手心悄悄冒了汗，课本边缘被我攥出一道浅浅的印迹。

课桌底下，江枝眠把课本往我这边挪了挪。她没有抬头，只用指尖压一压书页一角，气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保持匀速直线运动状态或静止状态。”

我懵懵偏过头，江枝眠又重复了一遍。我咽了下口水，赶忙接上：“保持匀速直线运动状态……或静止状态……”

物理老师没有催。

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蝉鸣，一声接一声，好似在嘲讽我。

“滑动摩擦力大小……”我继续说，声音仍有些发虚，“跟接触面所受的压力大小、还有接触面的粗糙程度有关。压力越大，接触面越粗糙，滑动摩擦力就越大。”

这一句总算顺了些。可刚松半口气，脑子又空了。

液体压强……液体压强……快想起来……

我凝视黑板边沿，那里有一道粉笔没擦干净的白痕。

江枝眠的提示又轻缓飘来。

我跟在她的气音后，断断续续地往下背：“液体内部向各个方向都有压强；同一深度，液体各个方向压强相等；深度越深，压强越大……”

说到后面，我稍微稳了一点，可那些句子依旧像是临时从角落里捡回来的，磕磕巴巴，带着藏不住的慌张。

“液体的密度越大，压强越大；液体对容器底和容器侧壁都有压强。”

整段话背下来，中间卡了好几回。

物理老师听完，没有发火。他合上课本，只淡淡叮嘱一句：“上课不要走神，这些基础知识点课后再多巩固。坐下吧。”

我头颅低垂，飞快坐下，耳根烫得连校服领子都像是烙在皮肤上。空调冷气飘来，后背还是沁出一层薄汗，透过校服洇开一片湿黏。

我悄悄望向身旁的江枝眠。她正把课本往自己那边收，指尖在那页被折过角的纸上稍按了一下。那一页，正是液体压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