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间他又收到了两张病危通知书。五张了。他把它们叠好,放在口袋里,和那封没有拆开的信放在一起。但他没有离开过半步。白天坐着等,晚上就躺在外边的椅子上。那椅子是铁的,又硬又冷,躺上去的时候脊背会被硌得生疼。但他不在乎,他只是需要一个可以闭上眼睛的地方,他不能离开这扇门太远,万一小鱼儿醒了,万一小鱼儿叫他,他要在什么时候能醒?就这样,整整二十天。二十天里,他瘦了将近十斤。颧骨突出来,眼窝陷下去,手腕上的骨头清晰可见。但他的眼睛始终是亮的,始终盯着那扇门,始终在等。二十天后的一个下午,韩予初从icu里走出来,走到桑瑾玉面前,说了一句话:“他的各项指标稳定了,你可以进去探视。”桑瑾玉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站起来,转身就往休息室走。他走得很快,几乎是小跑着的。进了休息室之后,他关上门,站在镜子前面,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。然后他开始收拾。他先洗了澡。完后换上了定制西装,刮了胡子。最后他吹了头发。吹风机嗡嗡地响着,热风把头发吹得蓬松起来。他用梳子把头发梳好,不是平时那种一丝不苟的大背头,而是一个更柔和的、更日常的发型,就像顾熹喜欢的那样。他知道进去要穿防护服——帽子、口罩、隔离衣、鞋套,一层一层地套上去,把他精心收拾好的样子全部遮住了。但他不在乎。他只知道,不能让他的小鱼儿看到自己颓废的样子。哪怕只能露出一双眼睛,那双眼睛也必须是明亮的、有神的、充满希望的。他走进消毒区,经过护士从头到尾的一番折腾后,他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全世界。呼吸机、心电监护仪、输液泵、人工心脏的控制台……各种仪器在病床周围围成一圈,发出规律的、低沉的声响。各种颜色的线从仪器上延伸出来,连接到顾熹的身上——胸口、手腕、手指、鼻子里、手臂上,到处都是。而顾熹就躺在这些仪器的中间。小小的一团,蜷缩在病床中央,被子盖到胸口的位置,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。这已经是桑瑾玉第四次看见如此脆弱的顾熹了。第一次是十几年前从那个地方出来,第二次是军训那次的胃部手术,第三次是前段时间看见南慕远心脏病发。而每一次,都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他。他站在一米开外,就这样直直地盯着床上的人。顾熹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是没有血色的灰白色,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,颧骨突出来,和桑瑾玉一样瘦了很多。他的手腕很细,细得像是轻轻一用力就会折断。手指很长,但瘦得只剩下骨头和皮,指甲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。桑瑾玉站在一米开外,突然没了走上前的勇气。他害怕。他害怕走近了之后,会发现那些仪器上的数字不如他想象的好。他害怕走近了之后,会发现小鱼儿比他想象中还要脆弱,还要接近那个他不愿意去想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