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更深。
浓黑的云层压低整座临城,滂沱大雨冲刷着老旧居民楼斑驳的外墙,将所有细微的痕迹一遍遍抹去,仿佛上天都在替暗处的罪恶清洗证据。
五楼阳台冷风呼啸。
现场警员全部撤至楼下展开大范围排查,整层楼道瞬间空旷下来,只剩下陆沉砚与沈砚辞两人,静立于湿漉漉的护栏边。
空气湿冷刺骨,夹杂着雨水独有的土腥气,沉甸甸压在人心头。
刚刚技术科的结论彻底推翻自杀定论。
人为擦拭痕迹、陌生四十三码男士鞋印、刻意破坏的楼道监控、完美得反常的案发现场。
每一条物证,都在无声印证——这是一场精心策划、步步演算的高智商谋杀。
陆沉砚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戴着刑侦手套的掌心。
他刚刚摸过那道护栏边缘的浅痕。
触感干涩、规整、被反复打磨过。
凶手极度冷静,极度谨慎,反侦察能力强到离谱。
七年灭门案的作案风格,在这起坠楼案里,复刻得一模一样。
干净、利落、不留余地。
“七年了。”
陆沉砚忽然低声开口,声音被风雨揉得微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戾。
“他们一点都没变。”
七年过去,凶手依旧藏在暗处,依旧能精准锁定每一个旧案知情人,依旧能用最完美的方式,把谋杀伪装成意外与自杀。
沈砚辞站在一旁,安静听着。
无人看见的视野里,张建国的亡魂并没有彻底消散。
方才短暂褪去的半透明虚影,此刻正静静悬浮在阳台中央。
老者浑身湿透,花白的头发黏在枯槁的脸颊上,身体微微佝偻,瞳孔里定格着临死前极致的惊惧。
不同于普通枉死亡魂的凄厉嘶吼,这道残像异常僵硬、凝滞。
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禁锢在这片方寸之地,魂魄被困、声音被锁、记忆被割裂。
他张着嘴,喉咙不断剧烈开合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只有破碎、沙哑、断断续续的气音,反复在沈砚辞耳边回荡。
不是幻觉,不是臆想。
是亡魂被禁锢之后,拼命挤出来的残音。
“门……黑……”
“钥匙……藏……”
“别查……会死……”
零碎的字句,混乱、扭曲、反复断裂。
每一个字,都像细针狠狠扎进沈砚辞的脑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