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演一声“卡”落下,片场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。
身边的女主角笑着朝我道谢,话里满是真心的敬佩,我淡淡点了点头,客气地应了两句,分寸感拉得很开。
话音还没落,心口先泛起一阵熟悉的、闷闷的酸涩,像浸了凉水的棉花,堵得人发沉。
不用想也知道是陆杳。
我抬眼越过片场攒动的人群,精准落在角落的位置。
他站在那儿,手里攥着剧本,指节用力,纸页都快被捏穿了,头垂着,看不清脸色,周身的低气压隔着老远都能传过来。
【又在闹什么别扭。】
我心里默念了一句,脚已经先一步朝那边走了过去。
走到他跟前,他才后知后觉抬起头,眼里的慌乱还没来得及收干净。
我扫了眼他发白的指节,开口听不出喜怒:“刚才站在那边干什么?脸色那么难看。”
他喉结动了动,勉强扯出一抹无所谓的笑,声音轻飘飘的,没什么底气:“没别的,就是站旁边看温老师拍戏,学点东西。”
话说得轻描淡写,刻意把姿态摆成后辈观摩前辈的样子,可共感里传来的酸涩和别扭做不了假。
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没戳破——片场人多眼杂,到处都是工作人员和镜头,多说一句都可能惹来不必要的猜测。
最后只丢下一句提醒:“下一场是我们俩的对手戏,调整好,别分神。”
说完我转身走向休息区,身后的目光黏在我背上,烫得很。
我指尖微微收紧,心里清楚自己刚才不该主动凑上去,可看见他脸色发白的那一刻,脚步根本不听使唤。
站在休息区喝水的时候,我忍不住走神。
认识这么多年,我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。
从前他要么直白莽撞,凑到跟前叽叽喳喳;要么故意耍点小聪明撩拨,带着点狡黠的得意。
可自从进了这个剧组,他总像憋着股气,又慌又乱,时不时就躲着我,眼神撞上了也立刻偏开。
我隐隐知道是为什么,却不敢深想。
十年了,我早就习惯了把所有心思压在心底,扮演好一个合格的哥哥。
他年纪小,心思不定,一时的别扭和在意算不了什么,我不能跟着乱。
场记打板的脆响很快响起,镜头稳稳对准了我和陆杳。
剧本里男主和男二立场对立,一见面就针锋相对,冲突感拉满。
他抬眼的瞬间,脸上立刻覆上角色该有的冰冷敌意,可那股敌意里,明明白白掺了他自己藏不住的别扭闷气。
他往前踏出一步,话里带刺:“你就笃定自己一定会赢?”
他身高将近一米九,站在我面前高出小半截,可气场却被我压得死死的。
我平眼看着他,戏里的冷漠锋利逼人,眼底却藏着几分打量——我早就把他所有故作的伪装看得一清二楚。
我低声开口,声音不重,却像只说给他一个人听:“我从来不会输。”
顿了顿,鬼使神差地,我加了句剧本里没有的话,嗓音压得更低:“尤其是对你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我看见他瞳孔猛地一震,明显愣住了。
监视器后面导演连连点头,夸赞情绪到位,可我清楚,他走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