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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风漫过的归途闲谈（第1页）

夏日的白昼总是拖得格外悠长，放学铃声叮叮当当响彻整栋教学楼时，落日依旧悬在远处楼宇的缝隙上方，泼洒出大片橘橘红红的晚霞，把半边天空染得温柔烂漫。白日里炙烤大地的热浪正在一点点退去，晚风穿过行道树层层叠叠的枝叶，裹挟着树叶独有的清苦草木气，吹散教室密闭空间积攒了一整天的闷热。

放学的人流如同奔涌的潮水，从各个教室涌出来，填满校园的走廊与道路。少年们喧闹的说笑声、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、校门口家长呼唤孩子的喊声交织缠绕在一起，喧闹嘈杂，构成放学时分独有的烟火气息。班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书包，桌椅拖动在地面发出细碎刺耳的摩擦声，大家三三两两搭伴，说说笑笑朝着校门走去。

这几天，经过林婉那次善意提醒之后，苏沐扬心底始终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。在教室里面，他时时刻刻刻意把握分寸，尽量减少和沈知栩多余的肢体接触，不会再毫无顾忌凑到对方桌边说笑打闹。就连平日里习以为常的拌嘴，也下意识收敛几分，生怕周边同学投来异样的目光。明明还是同桌，中间却仿佛横亘了一层薄薄的隔阂，两个人都默契地维持着普通同学该有的距离。

这份刻意拉开的距离，并没有让苏沐扬觉得轻松，反倒时时刻刻压在心头，叫人莫名烦闷。很多次他下意识想要转头和沈知栩搭话，话到嘴边，又硬生生咽回去。一整天下来，心里堵得慌，连做题看书都很难沉下心。

书包的拉链被苏沐扬哗啦一声拉好，他把双肩包甩到肩上，指尖攥住书包背带，目光无意识瞟向身旁的沈知栩。沈知栩还在慢条斯理整理桌面，把练习册、试卷一一分类收好，动作从容不迫，没有急于跟着大部队离开教室。大部分同学已经离开，教室里剩下的人寥寥无几，江屹早早收拾完毕，挥挥手跟两人打了招呼，便快步跑出教室，赶着去和校外等候的朋友汇合。林婉收拾好文具，临走之前目光淡淡扫过他们这边，没有多言，安静离开了教室。

偌大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，窗外的晚霞透过玻璃窗铺洒进来，地面落满斑驳柔和的光影。

“你打算现在直接回家？”苏沐扬犹豫片刻，还是率先开口打破沉默，声音不算大，在空旷的教室里清晰散开。

沈知栩合上最后一本习题册，将它稳稳塞进书包，抬眸看向苏沐扬。这几日两人在班里处处克制，很少有这样可以不受旁人目光打扰，好好说话的机会。少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。

“不急。”沈知栩顿了顿，“时间还早，不如绕远一点走路回去。”

这句话刚好戳中苏沐扬心底的想法。他并不想立刻回到家中，这几日心里积攒了太多乱糟糟的情绪，闷在胸口无处排解，他很想找一处不用顾忌旁人眼光的地方，安安静静喘一口气。

“行。”苏沐扬爽快应下。

两个人关上教室的电灯，轻轻带上教室门，顺着走廊慢慢走向校门。校园里的学生已经散去大半，喧闹声渐渐减弱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道路上行走。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两道影子时而靠近，时而又被脚步拉开一小段距离。走出校门，他们没有走向平时各自回家的那条捷径，转而拐上一条两旁种满高大行道树的辅路。

这条路上没有太多来往的车辆，路边栽满枝繁叶茂的香樟树，层层叠叠的树叶交织成巨大的绿荫拱廊。傍晚的晚风不停穿梭其间，树叶沙沙作响，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。天边的晚霞一点点变换色彩，橘红慢慢晕染成温柔的粉紫，落日一点点向下沉，将周遭的一切蒙上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。

一开始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，只是并肩慢悠悠向前踱步。耳边只有脚下鞋底碾过路面细碎沙石的轻响，还有风吹树叶连绵不绝的沙沙声。前几日在教室里面那份刻意维持距离带来的紧绷感，在远离同学视线之后，才一点点缓缓松解开。

苏沐扬双手插在书包两侧的口袋里，目光漫无目的地望向路边，心里反复回想这几天发生的种种。林婉的提醒，班里同学私下的闲谈，还有自己面对沈知栩时那些不受控制的心跳与分神，一桩桩一件件，盘旋在脑海之中。他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身旁同行的少年，沈知栩下颌线条干净利落，眉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，褪去了平日里做题时的锐利。

“说起来，以前放学，我们从来没有这样慢慢走路。”苏沐扬率先打破这份安静，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，“以往一出校门，要么各走各的，要么忙着斗嘴互怼。”

沈知栩闻言轻轻点头：“确实。大部分时间，我们都在互相算计拉扯。”

这句大实话让苏沐扬不由得轻笑一声。回想起从开学调换座位成为同桌以来，纸条博弈、条约挖坑、食堂抢饭，一桩桩全是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较量。仿佛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，天生就该是拌嘴、抬杠、互相挖坑。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博弈之外，慢慢滋生出许多别的情绪。

“你平时放学回家之后，一般都做些什么？”苏沐扬随口问道，他忽然发现，自己对沈知栩的私人生活，了解得少得可怜。平日里在学校，聊的全是试卷、习题、互相调侃的玩笑，很少触及课桌之外的生活。

“写完当天的作业，会抽一点时间看课外书。”沈知栩缓缓开口，晚风撩动他额前的碎发，“不是课本教辅，是散文类的读物，偶尔也看一点推理小说。刷题久了，脑子会发沉，读一点闲书能够放松。”

苏沐扬有些意外。他一直以为沈知栩所有空闲时间都会扑在习题上面，没想到对方也会有这样松弛的爱好。在他固有的印象里，沈知栩就是冷静理智，永远和试卷、分数绑定在一起的人。

“我还以为你生活里面只有做题。”苏沐扬直白说出内心想法。

沈知栩低低笑了一声，笑声被晚风揉得很轻：“我又不是刷题机器，总要有属于自己的消遣。”

“那推理小说，你喜欢什么类型？”苏沐扬来了几分兴致。

“偏爱逻辑流，看重层层递进的线索，不喜欢过分血腥惊悚的桥段。”沈知栩答道，“不用追求刺激，顺着线索一点点推导真相，这个过程本身就很有意思。”

苏沐扬听得认真，慢慢说道：“我就不行，看推理总容易走神，看一半就猜不动结局。我闲下来，更喜欢听音乐，偶尔也会随手写写乱七八糟的小故事，不用讲究什么章法，想到什么就写什么。写完大部分就随手丢在笔记本里面，不会给任何人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