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,烂尾楼盘。
这里是城市的伤疤,一片被遗忘的钢铁水泥丛林。
十几栋没来得及封顶的高楼,像一具具巨大的骨架,在惨澹的月色下,沉默地矗立著。
楚彻停下车,走了下来。
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水泥发霉的味道,以及一股。。。。。。浓得化不开的怨气。
他朝著怨气最浓郁的方向走去,在一个废弃的岗亭下,看到了一个蜷缩著的身影。
那是个流浪汉,衣衫襤褸,头髮乱得像鸟窝,正警惕地盯著楚彻这个不速之客。
楚彻脸上掛著温和无害的笑容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未开封的高档香菸和打火机,递了过去。
他自己不抽菸,但带著这些东西,对於人情世故很有用。
流浪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过了烟。
“问路?”他嘶哑地开口。
“不,隨便逛逛。”楚彻笑了笑,似是无意问,“这里。。。。。。好像荒了很久了。”
“何止是荒了,”流浪汉点燃香菸,狠狠吸了一口,像是要把肺里的鬱气都吐出来,“这地方,吃人不吐骨头!”
他似乎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,话匣子一打开,就有些收不住。
“我以前,就住这片儿。”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,“钉子户,懂吧?开发商想让我滚,我不滚。”
“后来呢?”楚彻饶有兴致地问。
“后来?后来他们给的价钱高了,我心动了,就答应了。”流浪汉自嘲地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结果前脚刚签完字,后脚他们就反手告我敲诈勒索!直接让我进去蹲了两年!”
“钱,一分没拿到,全被他们弄回去了。等我出来,家没了,老婆孩子也跑了!”
“我去上诉,没人理。再去闹,就有人半夜敲我家门,拿刀架我脖子上,让我再多说一个字,就让我全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”流浪汉的眼神变得空洞,“我怕死,我怂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指向那些烂尾楼。
“最绝的是那个畜生开发商!他拿著我们这些拆迁户的土地,又从几百个想买房落户的家庭手里骗了首付款和银行贷款,然后直接宣布资金炼断裂,拍拍屁股跑路了!”
“现在这地方,就成了这副鬼样子。那些交了钱的家庭,房子没拿到,还背了一屁股债,天天哭天抢地,告状都没门路。”
流浪汉嘿嘿一笑:“不过也多亏了这烂尾楼,我好歹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偷著住。”
楚彻镜片后的双眼,闪烁著莫名的光泽。
“我听说。。。。。。”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,“这里以前,好像出过人命?”
他没听人说过,但那浓郁的怨气证明了这一点。
流浪汉的身体猛地一僵,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压低了声音。
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路过听人閒聊。”楚彻说。
流浪汉沉默了许久,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是有这么个传言。当初跟我一样,有户姓王的,死活不搬。后来。。。。。。开发商来硬的,半夜直接开推土机,把他们家给平了。”
“听说,王家的老婆和女儿,当时没跑出来,直接被埋在了下面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他家男人那天正好在外面打工,躲过一劫。回来看到家没了,人也没了,就疯了,天天跑去开发商公司门口闹。后来。。。。。。后来那男的,也失踪了。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,楚彻与他道別,转身离开。
留下那个流浪汉,独自在夜风中打著哆嗦。
楚彻顺著那股怨气的指引,走进了一栋烂尾楼的地下室。
这里阴暗潮湿,空气中充满了腐败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