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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色笔记本（第2页）

天道早知始末，任凭天渡自渡。

可他当年随手写下的执念纹路，竟被一只笑魇异化了去，成了收割贪妄、吞噬性命的刀。

心底翻上来的自责和怅然，让温辛周身凉意骤起，雪白鳞片一层层绷紧，冷意透过衣料，贴得顾浩泽肩头发寒。

顾浩泽立刻觉出不对，掌心轻轻覆上蛇身，慢慢顺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几乎同一刻，裴清律也抬了手，想去安抚失了稳的温辛，指尖停在蛇首三寸外头。

温辛识海一凛。

裴清律是天界旧识，根底门儿清，这般亲近地碰，只会让他窘迫。

两只手在空中堪堪撞上，又同时默契地收了回去。

顾浩泽微微蹙眉，把手收回；裴清律垂眸端起青瓷杯，指节蹭了蹭杯壁，神色从容，瞧不出半点异样。

就这一瞬的暗涌，连素来刻板的许知年都隐约咂出点味儿来。

【岁岁】：啧啧，两双手差点握一块儿，这气氛，懂的都懂。

温辛：……你闭嘴。

裴清律看穿温辛陷在自责里、心绪沉得厉害，当下以意识传音，淡淡安抚，字句凝练通透，沉稳也克制：

【人间自有定则。凡人命格先天既定，能动的只有时运际遇。这直播间看着诡谲，其实没越过人界规矩，跟怪力乱神不相干。神魔在人界根本无法逆天改命，笑魇也只能把你我贪执的弱点放大到极致，引人自己陷进去、自食其果罢了。这也是为什么三界自古并存，凡人却从不知神魔的存在。】

温辛诧异：你一直能听见我和系统的对话？

裴清律：嗯。

【岁岁】：本来就是同一段意识频率，他感应到波动再正常不过，不算偷听！

温辛：合着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？岁岁，我开始怀疑你到底是谁的系统？

【岁岁】：我这是守规矩！天机不能剧透，路得你自己走。

温辛：行，知道了，闭嘴。

顾浩泽低头看着肩头温顺的小蛇，指尖蹭过鳞片，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。

裴清律眸色沉了沉，目光静静落在温辛身上。

方才还懒散散的小蛇，这会儿因为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吐槽被人全程听见，羞愤得只顾往顾浩泽领子里钻，反倒显出几分亲昵。这副模样，让旁边的裴清律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酸。

【岁岁】：啧，醋味飘出来了。

温辛：别瞎想，他纯粹是嫌我碍眼。

【岁岁】：嫌你碍眼还盯着你瞧？莫不是他裴大神仙的特殊癖好？

许知年合上黑色笔记本，指尖落在手机屏上，半天没动。

下一瞬，屏幕忽地亮了，一条系统推送突兀弹出，没声，却沉甸甸压在心口。

“恭喜，您已被选为下一位挑战者。请于今夜二十四点前，进入直播间完成您的愿望。”

窗外暮色渐浓，街灯一盏盏亮起来，光影透过玻璃铺在木地板上，几道影子交叠又疏离。桌沿铜线泛着冷光，头顶暖灯收拢最后一点亮，静静覆在合上的本子上。

温辛趴在顾浩泽肩头，看着许知年平静却执拗的侧脸，心底隐隐生出几分纳闷。他太清楚直播间的凶险，但凡入局者皆被执念裹挟、难有善终，可许知年冷静刻板、理智清醒，从无贪慕虚妄的世俗欲念，偏偏执意以身入局，赌上性命踏入未知险境。困惑之下，他顺势催动了刚刚解锁的见微之眼，细碎金芒隐于雪白鳞片之下，悄然窥破了少年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本心。

眸光穿透表象，温辛彻底看懂了许知年的执念根源。班里两个女生无故失踪，警方查到一半便停滞搁置，周遭同学选择淡忘、无人深究，唯有他始终执拗追查，逐条梳理线索、逐页记录疑点。身为极致理性的理科生，他信奉万事皆有轨迹、迷雾必有标准答案，无法接受身边人的离奇消失，沦为无人问津的糊涂悬案。

这便是他不计凶险、甘愿以身填局、执意探寻真相的唯一执念。不求名利，不求圆满，只为破开混沌谎言，守住世间最基本的秩序与真相。

这时，顾浩泽的手机也冷不丁急震个不停，搅了屋里的静。

他早布了两条线：一条对接警方跟公开案情，一条派私家侦探深挖洛城商界底下的脏。这会儿属下同步递来的，正是警方卷宗加私家侦查拼起来的完整情报。

顾浩泽听完汇报，眼底那点浅淡的颜色全沉了下去。

到此，许知年手里碎碎的民间线索、警方留着的失踪案卷宗、他抠出来的资本暗操作，三条原本断着的线彻底咬死，拼图一层层补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