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元绍站在后面,听到“尽数在此”四个字,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那可是他们几个月来勒紧裤腰带攒下的全部家底,要是全交了,山寨往后吃什么?
裴元绍急得往前迈了半步,嘴唇动了动,刚想开口争辩两句:“大哥,那后山的……”
周仓猛地侧过头,一道冰冷严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裴元绍脸上。
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极重,不带半点犹豫。
裴元绍心头一震,昨夜周仓替他硬接青龙刀、虎口崩裂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。
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把头垂得更低,双脚死死钉在原地,再不敢多发一言。
周仓心里暗自松了口气:“这憨货总算学会看眼色了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,今天不把这堆破烂家当双手奉上,关羽怎么可能放心给编制。”
关羽伸手拿起竹简,展开扫了一眼。
字迹是用烧焦的木炭条写在竹片上的,歪歪扭扭,但人数、器械、口粮记得清清楚楚,甚至连几口破铁锅都列在上面。
关羽抬起头,目光越过周仓的肩膀,看向聚义厅外的校场。
两百号汉子整整齐齐地站在寒风里,一个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破烂单衣,冻得瑟瑟发抖,面黄肌瘦,却没一个人敢交头接耳,目光全怯生生地望着厅堂。
这副惨状,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群被乱世逼入绝境的苦难饥民。
赵云在一旁看在眼里,轻声开口:“云长兄,此地山民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,周壮士能聚拢他们而不行大恶,已属不易。”
关羽抚着长髯,微微颔首。
他本就嫉恶如仇,最厌恶那些打家劫舍、脑满肠肥的山大王。
如今见周仓交上来的存粮少得可怜,部下又如此凄苦,心中原本存着的几分疑虑和杀气彻底烟消云散。
“乱世之中,民不聊生,尔等落草亦是为求活命。”关羽的声音缓和了许多,“既知大义,弃暗投明,关某自不会亏待有志之士。”
关羽拿起案头的一支朱笔,在名册首卷重重勾了一笔。
“自今日起,卧牛山人马尽数编入军中。”关羽目光如炬,直视周仓,“周仓,关某任你为部曲将,仍领本部二百人马。裴元绍任你副手,好生操练,不得再有劫掠乡里之举!”
部曲将!
三个字落下,周仓心中猛地一跳。
在汉末,部曲将虽非朝廷正式封拜的将军,却是统领私兵的核心将领,拥有对本部人马绝对的掌控权。
不仅洗脱了贼寇的黑底子,还名正言顺地保住了自己的两百号老底子!
周仓脸上立刻堆起激动与感激之色,双膝微弯,再次躬身行礼:“末将周仓,谢关将军拔擢之恩!必严加约束部下,若有违犯军令者,末将提头来见!”
他心里却乐开了花:“成了!名义是大义名分,刀把子还在老子自己手里。往后谁再敢叫老子山贼,老子就能拿正规军的名头抽他的脸。”
关羽见周仓神色恭顺,进退有据,眼中露出一抹赞许之色。
他缓缓站起身,九尺魁梧的身躯在晨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。
关羽走到兵器架旁,目光在周仓宽阔厚实的肩膀和粗壮的双臂上打量了一番。
那柄重达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静静立在架上,刀锋处隐隐散发着慑人的青芒。
关羽突然抬起手,指着那柄沉重无比的青龙刀,沉声下令:“周仓,你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