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舒却想起方才两人并坐时的自在,索性开口:“下回我想先自己听,有不明白的,散场再问你。”
“这有什么不成?”花弄弦立刻答应,“那你们可得仔细些,我等散场再讲。还有那个扮县官的,三回提剑、两回摸钱袋,都是有讲究的,我如今不说,你们留意到了没有?”
她满脸写着自己还能忍,许宁已经悄悄退回叶舒身边。叶舒借着案角遮挡,轻轻碰了碰他收票的那处衣襟,提醒他东西拿好了,等下回真来,座位还由他们自己挑。
他低头望她,唇边那点笑又回来了。
戏棚外的观众渐渐散去,冯得禄与妻子朝他们拱手告辞,走出去一段,还能听见两人在争那头驴究竟该收多少草。蒋桂枝也要回去了,齐连福送她下坡,走前同柳照棠商量,把欠的两顿饭折成钱给她,另欠的半块糖糕等买到就补。
柳照棠将钱收好,挥手叫他快去。叶舒听到这里,莫名替那半块糖糕也高兴了一下。
众人将常用家当装车,何万春过来与四人商量返程。他指了指图上的榆溪镇,说路顺,赶一段就到,只是凡人走得慢,怕耽误仙长的事。
叶舒接过图看了看,说道:“无碍,人和东西我们一起带过去就是。”
许宁在一旁点头。李若真指向图上一处山口,问明那边可有高树拦路,又把进入榆溪的方向记下。花弄弦将唱本塞进包袱,也凑过来看老院在哪里。
她惦记的旧曲谱还在榆溪,怀里这本新唱本一点也没让她打算少看别的。何万春听她问到历代传下的唱腔,就说回去都取出来,赠铃的旧事也要仔细给几位找找,他也想弄清楚,好端端一件祖传宝贝,如何就叫人动了手脚。许宁按了按袖中封存灰红术力的玉匣,收好路线图。
事情说定,四人分开安顿人和车。李若真御剑去前头看路,叶舒以金光托住两辆货车,连带拉车的骡子一并护进来;花弄弦的琵琶放大后悬在离地不高的地方,请一部分人坐上去。
许宁展开折扇,扇面铺开,够余下几个人与随身包裹同坐。何万春一只脚刚踏上去,忽然收了回来。
“仙长,这个……待会儿还合么?”
叶舒正站在许宁身边,听得愣了一下。许宁顺着班主的目光看看扇骨,终于笑起来。
“不合。班主放心,来时多少人,到时还是多少人。”
何万春松了口气,这才带着高绍坐下,手却很自觉地离那几根扇骨远了些。叶舒原还想过去看一眼车上的绑绳,神识扫过,已经拴妥,索性在许宁身旁坐了下来。
他将护风的灵力拢起,回头问她:“师姐也坐这里?”
“我站车上,他们又要给我腾地方。”叶舒朝骡子那边看了一眼,补得很认真,“而且我想同你坐。”
许宁本来还握着扇柄,这会儿低头调整了一下,给她让出更宽的地方。她却没有往外挪,只将披在臂上的外衫收好,等扇面升起时,顺势伸手扶住了他的小臂。
四周山野展开,喜乐城的城墙渐渐落到身后。货车随在旁边,篷布遮住了向下看的视线,骡子嚼着车上留的草,倒比第一次坐扇的班主自在。
何万春探头往外看了一眼,立即坐了回去,试探着问能否让旁边也模糊些。叶舒抬手添上一层淡淡的云气,他不必看脚下,终于敢松开紧攥的包裹。
许宁偏头向她传音:“师姐倒想得周到。”
“他今日已经做过驴了,不应再叫他担心被折起来。”
许宁笑出了声,何万春不知他们说的什么,也跟着笑了笑,又抬手摸摸腰间的铃。铜铃被他好好包在软布里,今日一路只随着人走,安安静静。
叶舒朝远处望去,李若真的剑光已越过山口。榆溪镇还在前面,她手里牵着的金光轻轻一动,将随行的货车往避风处送了些。
许宁察觉,扇面也跟着转过一点。叶舒抬头看他,他正望着前方,左手却伸过来,将她被风掀起的外衫拢到身旁。
她任由衣料挨着他,忽然想起那两张票。来时只是顺路看一场,如今竟已有了下一回,还放在他的衣襟里。
“师弟,下次也坐一起。”她传音道。
许宁转过头,笑着看了她片刻:“自然。两张票都在我这里,师姐总得来找我。”
叶舒觉得他这句话很有道理,安心朝他靠近些。前面山势渐缓,身后的何万春缓过劲来,终于有精神说起榆溪镇的老院。
“说到当年赠铃的仙人,我师父倒讲过几桩旧事……”
花弄弦的琵琶立刻靠过来一截。
“先别讲!等我近些,别漏了开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