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堡垒由山体原生巨石垒砌而成,石块缝隙混合松脂与兽血粘合,宽厚陡峭的石墙之上嵌着远古海兽头骨,四座角塔高高耸立,塔顶悬挂巨型兽角号角。
国王哈拉尔德外出,巨人国度,交由王妃艾丝特利妲暂掌权责。这位精通地风术的女子,毕生信奉预兆。
数月前,她诞下洛基。可在望见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眸时,恐惧瞬间吞噬了她。她认定这个刚出生的孩子是被诅咒的怪物,是灾祸的化身,无视宝树亚当“阳界至亲不可弃入冥界”的千年古训,狠心将襁褓中的洛基丢弃至宝树深根的幽暗冥界。
谁也未曾料到,孱弱婴儿竟在凶兽横行的冥界死里逃生,血泪淋漓,沿着宝树巨大树干一步步爬回阳界。
自此,恐惧扭曲了艾丝特利妲的心神。她一病不起,终日卧榻,不断散播骇人预言:哈拉尔德终将死于亲生儿子之手。后来艾尔巴夫所有不顺事端,全都被扣在幼童身上,“诅咒王子”的污名,被钉在年幼的洛基身上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村落篝火晚会从未间断。登台弹唱的是一位巨人游吟老者。竖琴声伴着巨人苍老浑厚的嗓音,在篝火间缓缓流淌,传唱宝树流传的古老史诗,只是诗篇的解读被悄悄改换。
“宝树苍苍,根分阴阳;弃稚入冥,违逆天纲……”
台下巨人听得入神。他们不会轻信外来人类的说辞,但同族老者吟唱的先祖史诗,分量重如雪山。
人群缝隙里,露西裹着斗篷静静伫立,指尖一缕极淡的精灵微光随风散开,轻柔放大每个人心底潜藏的疑惑。
有特殊恶魔果实能力的海火成员伪装成巨人樵夫,混在人群低声闲谈。
“以前都说冥界归来者带灾祸,可按先祖的诗,把孩童丢进冥界,本就是触犯古训的重罪。”
“王妃丢弃小王子之后,风雪连年不止,会不会是宝树降下的惩戒?”
议论声慢慢蔓延。
露西身旁海火成员低声汇报:“大人,消息已经送入长老殿,长老内部已经分裂,不少人私下议论,怀疑神之骑士团盯上了异瞳的洛基王子,意图掳走拥有特殊血脉的王族孩童。”
露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越过人群,望向远处半山腰上的奥尔斯托城堡。巨石堡垒隐在风雪里,像一头蛰伏于雪山之间的巨兽。
洛基何其无辜,自幼被弃、背负污名、受尽冷眼,是猜忌与流言的受害者。
她低头,就着篝火余光,默默抿了两口烈酒。酒液微凉,压下心底的酸涩,让她重新回归冷静。
巨人族群本就敬畏古史、笃信预兆,常年受史诗传说熏陶,极易被流言裹挟。长老内部本就派系对立,一部分人深信预言,一部分人对预言存疑。露西要做的,只是放大这道裂痕。
她从来没想过靠一篇故事、几首歌就煽动巨人叛乱。她要的,只是怀疑。
让王室忌惮洛基引来圣地觊觎,让民众不再笃信诅咒传言,让长老派系、王族之间互相猜忌。
“再添一把火。”她轻声道,声音融进风雪里,“给加尔默罗那边放点风声,说巨人族要清查外来人员,让她再急一点。”
手下躬身应下。
露西指尖萦绕起一缕极淡的光,像萤火般一闪而逝。精灵族的情绪干涉之力,她用得极为熟练了,只顺着风势,往羔羊之家的方向送了一缕焦躁与恐慌。
她要的只是顺势推一把,让修女自己走向绝路。
她习惯性摸出酒壶,仰头猛灌。烈酒汹涌入喉,滚烫的痛感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,她眼底藏疲惫,轻声自语:“我救不了所有人。”
日子一天天过去,距离冬至祭断食日越来越近。
加尔默罗的状态越来越差,眼底的红血丝一天比一天重,常常站在院门口发呆,频频望向村落的方向,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急躁。她数次想提前用甜食引诱玲玲躁动,诱发思食症提前发作,可几番犹豫又强行压下,冬至祭十二天禁食,是玲玲情绪最不稳定的临界点。
可她不知道,自己的心防被无形地撬动,越来越经不起变数。
生日当天,风雪难得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