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——脚步声走了。很轻。很慢。沿着棚屋区的小路远去。
他坐起来。
碎片在“看“。不是看门。是看——基地的布局。像一张地图。在碎片内部展开。底层。棚屋区。B区。A区。C区。中层。集装箱建筑。顶层。混凝土堡垒。地下。有东西。很深。像一座地基。像一座——祭坛。
基地有问题。
不是“有问题“那种模糊的感觉。是具体的。碎片看到了。仪式。活人。黑色黏液。符号。
他躺回去。
闭上眼。
天亮之前——他被一声尖叫吵醒了。
不是人的尖叫。是那种——被捂住嘴之后发出来的、闷的、像动物被踩住脖子之后的声音。很短。一下。然后——没了。
安静了。
比之前更安静。像有人把整个底层区的声音都按了静音。
他坐起来。
棚屋外。有动静。不是脚步声。是那种——拖拽的声音。重物被拖过地面。铁皮摩擦的声音。很低。但——在凌晨的安静里——像雷声一样清晰。
他推开门。
外面的雾更浓了。灰色的。像牛奶。但更脏。更稠。雾气里——有灯光。手电筒的光。从棚屋区的另一端照过来。晃动着。像有人在找什么。
他走出去。
B区的小路。铁皮棚屋。灰色的。锈的。门上的编号在雾气中模糊不清。B-15。B-16。B-17。他的房间。然后——B-18。B-19。
骚动在B-20附近。
几个人围在那里。手电筒的光照在一扇铁皮门上。门开着。插销被拉开了。不是从里面开的。是从外面。插销被拨开了。
地上——有一滩黑色黏液。
不是水。不是血。是黑色的。黏稠的。像黑潮的水。但更浓。更稠。像一滩沥青。从棚屋里渗出来。流到小路上。在雾气中泛着暗色的光。
墙上——画着符号。
不是用颜料。是用手指。蘸着黑色黏液。在铁皮墙上画的。线条歪歪扭扭的。但形状清晰。
圆圈。三角形。尖端朝下。
和灯塔墙上的。一模一样。
他站在人群后面。没有挤进去。只是看着。
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人从棚屋里出来。是昨晚入口处的检查员。他的表情——不是冷漠了。是——恐惧的。像一个人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——然后——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——
“失踪了。“他低声说。对旁边的人。“B-20的住户。昨晚还在。现在——没了。“
“地上是什么?“有人问。
检查员低头看着那滩黑色黏液。他的嘴唇在抖。像一个人突然被拽回了某段记忆——
“和……和净化室里的一样。“他说。声音很轻。像怕被谁听到。
净化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