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君羡会意,身形一矮,翻进院内,猫着腰,一间一间牢房,挨个看了过去。约莫一炷香之后,他又翻回了墙外。程俊赶紧问道:“里面什么情况?”李君羡压低声音回道:“十几间牢房,全是空的。”程俊皱了皱眉,“空的?”李君羡点了点头,接着说道,“另外,这牢房像是新盖的一般,似乎是担心有什么贵人被关在里面。”程俊无语地看着他说道:“你直接就说,卢裕害怕把咱们关进去。”李君羡干笑了一声。程俊摸着下巴说道,“这个卢裕倒是够小心谨慎,唯恐把我跟长孙尚书再抓进去。”说完,他拍了拍李君羡的肩膀,接着说道,“走,咱们去别的地方看看。”李君羡点了点头。两人又绕到了县衙户房的后窗外。只见后窗的墙根底下,堆着一堆纸灰。程俊伸手往灰堆里一探,随即缩了回来,冲着李君羡摊开手掌。手心里的灰,还带着余温。也就是说,就在这一两日之内,这里还在烧东西。“走。”烧的是账册吧程俊心里有了判断。二人不再多留,原路翻墙,回到了客栈。李君羡却没有急着告退,对着程俊,压低声音说道:“程县公,还有一桩事,白日里我出去给马添草料,顺道翻过驿站的簿册,我发现近十日,云阳驿站,没有往长安发过一封急件。”程俊闻言,心头一动,说道:“李侍卫,你这一句话,顶得上咱们忙这一晚上了。”“走,见陛下。”上房之中,此时此刻,还点着烛火。李世民没有睡,正坐在灯下,翻看着那页从卢府抄出来的名录。见到二人进来,他放下名录,问道:“怎么样?”程俊拱手说道:“陛下,有收获,而且不小。”说着,他将今夜在大牢和户房探到的东西,一五一十,说给了李世民听。李世民越听,眉头皱得越紧,等程俊说完,脸色阴沉,抿着嘴唇,没有吭声。李君羡在旁边抱拳说道:“陛下,簿册臣验过,十日之内,没有一封急件发往长安。”李世民看着他问道:“那消息,是从哪儿先到的云阳?”程俊毫不犹豫说道:“不出意外的话,应该是走的商号。”“咱们半路上遇到的那骑快马,腰上挂的,就是永丰车马行的腰牌,这云阳城里,恰恰有一家永丰的分号。”“长安到云阳,快马一日,陛下前脚抄了卢府,长安那位后脚就得了信,当天,这边就得到了消息。”房中,安静了片刻。长孙无忌听得心惊肉跳,忍不住问道:“这说明了什么?”程俊看了他一眼,说道:“两种可能。”“要么,这位松翁是个极度谨慎的性子,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,陛下一动,他立马就派人通知,让底下人做足准备,防患于未然。”“第二种,陛下的动向,随时有人递到他手上。”“至于哪一种是真的,眼下证不了,不过臣以为,没证实之前,宁可按第二种来办。”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,缓缓点头道:“听你的。”长孙无忌在旁边听得背上发凉,问道:“那照你这么说,这云阳还怎么查?卢裕把戏演到这个份上,连个人证都不留,咱们拿什么查?”程俊闻言,笑了笑说道:“长孙尚书,你可知道韭菜吗?”长孙无忌一怔:“韭菜?”程俊点了点头说道:“对,韭菜。”“咱们这一路,看见了不少韭菜,比如卢奇功,比如那个乔利泰,这韭菜,地下有根,乔利泰这根韭菜,根在泾阳。”“卢奇功这根韭菜,却是不同,他的根在长安。”“咱们从泾阳查到云阳,一路都在割韭菜,可到现在,还没见着种韭菜的人。”长孙无忌翻了翻白眼道:“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到底想说什么?”程俊笑着说道:“我的意思是,咱们还不至于无迹可查。”“地契过户,要在户房备案,他卢裕就是把这满城的账全烧干净,只要这两年干过强买田产的营生,户房的底档里,就一定留着一笔。”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,问道:“你是说,去查户房?”程俊点头说道:“陛下,这事儿,臣白日里已经请李侍卫打听过了。”听到这话,李世民目光放在了李君羡身上。李君羡立即说道:“回陛下,臣白日里出去,顺道跟客栈的伙计聊了几句。”“县衙户房的老书吏,前几日告病回家了,如今顶班的,是个生面孔,伙计说,那位新书吏字写得漂亮,账也做得工整,不像临时寻来的人。”李世民沉吟道:“旧吏告病,新人顶班这里头有名堂。”他抬起眼,说道:“这个人,你们去查一查。”,!程俊拱手说道:“臣去。”“哦?”李世民看着他,问道:“你打算怎么查?”程俊说道:“商队要置地,请本地经手过地契的老先生掌掌眼,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“臣就打着账房的幌子,登门去请他看地,顺便,再带上咱们的孙管家,置地这样的买卖,哪有账房一个人上门的道理?管家不跟着压阵,东家能放心么?”长孙无忌闻言,脸皮就是一抽。李世民看了看程俊,又看了看长孙无忌,有些忍俊不禁,摆了摆手说道:“准了。”“君羡,明日你在暗处,护着他们。”“臣遵旨。”李君羡抱拳一声说道。翌日上午,柳树巷,一座小院。得到对方住处的程俊提着一包点心,领着一脸不情愿的长孙无忌,敲响了院门。“来了”很快,大门打开。程俊望了过去。开门的,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,面容消瘦,穿着一身旧棉袍,看见门外的二人,先是一愣,随即警惕地问道:“两位找谁?”程俊拱手,笑着说道:“老人家可是柳老先生?晚辈姓程,来云阳城经商,眼下正住在悦来客栈。”说着,他摊开手掌,指着长孙无忌说道:“这位,是我们商队的孙管家。”长孙无忌对着他默默点了点头。柳老汉皱着眉头,上下打量着二人,问道:“你们找我做甚?”:()选我当御史,李世民你哭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