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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神祭（第1页）

未央阁的北墙上，有七百八十九道刻痕。

燕无休用指甲划下第七百九十道时，指缝里都是墙灰。

他没擦，就这么举着手指举到眼前，看着灰白色的粉末从皮肤上簌簌往下掉，像雪，又像骨灰。

明天是冬至。

他把手指在衣摆上蹭了蹭，又躺回了那堆发黑的稻草里。

墙角有一条他养了三年的菜花蛇，入冬之后再没动过。

他伸手摸了它一下，冰的。

“还没死。”他小声说了一句，声音哑得像砂石磨过喉咙。

太久没人说话的人，说出来都是这个声。

可他偏偏要装作不会说话的样子，于是又把嘴闭上了。

未央阁是座废弃的偏殿，前朝的冷宫，后来被赐给了北昭质子居住。

殿门外有三道锁，钥匙分别在南绛宗正寺、禁军统领和监礼官沈不疑手里。

十八年来，燕无休没见过其中任何一把钥匙长什么样。

他只知道锁眼里生满了绿锈，像沈不疑的那双眼睛，阴得发绿。

天还没亮，雪先落了。

燕无休在草堆里翻了个身，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些。

他浑身上下只有一件单衣，前心贴着后背，肋骨一根一根数得清楚，他是故意让自己瘦的。

吃得少，人就瘦；人一瘦，看着就弱；看着弱，就没人把他当回事。

这是他五岁那年就明白的道理。

五岁

他被侍卫从北昭皇宫拎出来时，母妃的旧钱币还攥在掌心。

那枚钱币比他的拇指盖大一圈，又旧又凉，正面的字早就磨平了，背面刻着一只飞蛾。

他从未松开过这枚钱币，像攥着母妃的手。

十八年过去，钱币已经被他的掌心捂得发亮，亮得反而看不见背面的蛾子了。

可他知道蛾还在，像他的命，旧得发烫。

沈不疑推门进来时，燕无休正趴在门槛上吃雪。

他故意把脸埋进雪里，鼻尖冻得通红，听见脚步声近了，才慢慢抬起头。

沈不疑穿了一身鸦青色的官袍，手里提着一个朱漆食盒，站在三步之外，像在看一只将死的野狗。

“质子今日倒起得早。”沈不疑的声音不阴不阳，听不出情绪。

燕无休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沾了雪的牙齿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：“饿。”

沈不疑把食盒放下来，没打开，只搁在雪地上。

他站在檐下，半边身子还沾着落下来的雪沫子，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袖口。

“今日冬至，月神祭，太子殿下亲临奉酒，你该知道吧？”

燕无休歪着头，眼神涣散，嘴里还含着一口雪。

他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，最后干脆爬过去掀食盒的盖子。

食盒里是一碗半温的粟米粥，一碗腌菜，半块干掉的饼。他把饼抓起来塞进嘴里，硬得崩牙，可他咬得咔嚓响，像只磨牙的小仓鼠。

沈不疑看他吃了一会儿，忽然蹲下来，与他平视。

“你母亲死的那年，也是冬至吧。”

燕无休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
极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