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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实（第1页）

辞暮从混沌的梦境里挣脱出来，在床头坐了很久。

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。楼下传来扫地的声响，清晨的风从窗户缝隙丝丝缕缕渗进来，裹挟着拂晓独有的凉。远处有汽车驶过的闷响，夹杂着人们的交谈声。

一切看上去无比正常。

他垂眸看向自己的一双手。指尖干干净净，没有水，也没有火海之中沾染的尘土。他攥紧拳头，指节微微泛白，再缓缓松开，如此反复两次。像是要借着这个动作确认，昨夜那场焚尽神明的滔天热浪，是否真的曾经灼烧过他的指尖。

天花板那块陈旧的潮渍还悬在老位置。辞暮闭上眼，脑海里回想着祭坛上的火光、村民的嘶吼、还有那些一闪而逝的破碎记忆碎片。他本以为经过这样一场惊魂，自己会辗转难眠，可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过来，没撑多久，便又沉沉睡了过去。

再次睁眼，窗外日光已经偏移，已是下午。

床头的手机屏幕亮着，不停弹出消息提示。他伸手捞过手机，屏幕上密密麻麻堆着未读信息：工作群里好几条@他，催一份搁置的文件；朋友发来一条搞笑短视频，附带一连串的表情包；通话记录里躺着八个未接来电，全是办公室同事打来的。最顶上是老板发来的一条语音，语气火气十足，字里行间的意思，倘若再无故旷工就别再来了。

辞暮翻了个白眼，随手把手机丢回枕边。

他心里清楚，老板只是放放狠话，并不会真的辞退他。当初父亲向这家公司投下一笔不小的投资，他进公司本就是挂个闲职走个过场，体验一下生活。办公室里的人嘴上不说，可每个人心里都心知肚明。平日里他按时打卡，上交分内的文件，做事不算出彩，但也从不出错。就算偶尔迟到早退，旁人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不会真的苛责。

在床上呆坐片刻，他决定还是得起来。慢吞吞走到卫生间，他拧开水龙头，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，水珠顺着下颌线一颗颗滚落，滴进洁白的洗手池。抬头，镜子映照出他的脸。

辞暮生得个偏古典的面相，眼型偏长，瞳色偏浅，总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疏离。鼻梁秀气，下颌线条流畅圆润，没有过分凌厉的棱角。肤色很白，此刻熬完副本，眼下一圈浓重的淡青色格外显眼。几缕黑发软软垂落，沾了冷水之后便湿哒哒贴在锁骨，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几分。

他心里暗自盘算：若是今夜再被拉入副本，那明天势必又要请假。

走出卫生间，他拿起手机，简短回复老板一句“生病了，明天补交假条”，然后将手机倒扣放在桌上，他打开冰箱，翻出半袋速冻饺子，下锅煮熟。独自一人坐在餐桌前，慢慢吃完。饭后百无聊赖刷起新闻，本地推送一条消息跳入眼帘：老城区拆迁改造项目正式启动。配图是一张旧街实拍，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面，老旧的木质门板，街边招牌歪斜地挂在屋檐下。

辞暮的目光顿住。

这条老街，长得有点像副本里的桃源村。

一晃傍晚，他出门下楼买些生活用品。

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灯火通明，冷柜散发着淡淡的冷气。他推门进去，风铃随之叮铃响了一声。不远处冷藏柜前站着一个男人，侧对着他，正伸手拿取货架上的瓶装水。深色外套，袖口随意向上挽了两圈，露出小臂线条利落。

辞暮余光扫过，本打算径直走过，脚步却不停使唤一般毫无预兆地顿在了原地。

恰在此时，那人转过身来。

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。辞暮看清了那张年轻的面孔，样貌出挑，眉眼桀骜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，最夺目的是那一双眼睛，在店内灰蒙蒙的灯光之下，格外好看。

辞暮有点短暂的恍然。

这张脸，理智告诉他完全陌生，可心底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。仅仅对视两秒，鼻腔没来由泛起一阵酸涩，心口泛起一阵奇异的悸动，仿佛心脏都生出了感知滋味的味蕾，酸甜苦辣混杂在一起，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怅然。

对方同样望向他。

辞暮看见那人眼角微微一动，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在那双眸子里一闪而过，转瞬即逝。睫毛垂落半秒，随即又抬眼，唇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，到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。

很快，他收回视线，拿着选好的水走向收银台结账。玻璃门开合，风铃再次响动，男人推门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