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山别院。
书房。
气氛令人窒息。
今年的知了好像比往年来的更早,还不到六月,就已经开始叫个不停。
饶寅钟被窗外的叫声扰得心烦意乱,索性关上了窗户。
短短半天,一桩桩噩耗接踵而至,如同连环重锤,一锤接一锤地砸碎了饶寅钟所有的苦心经营。
此前他孤注一掷,授意全城多点作乱、纵火毁证、煽动民怨,妄图以大范围社会动荡裹挟舆论,逼停梁栋主导的调查,护住饶家的根基。
千嶂这边有他多年来所积攒的底牌,燕京那边有甄老爷子的策应,他自认为布局周密,进退有度,一切都在掌握之中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梁栋就是一个不爱按套路出牌的主儿。
军地协同,各部门紧急驰援,一上午就基本荡平了全城乱象。
更致命的是,省里启动异地用警机制,多支专案组同步全线收网。
涟安酒业的利益输送,吴家寨的违规拆迁,联合调查组的纵火案……
多起关联案件同步立案,一张密不透风的法网,从四面八方缓缓收紧,牢牢锁死了饶家所有退路。
盛景投资内部更是彻底风声鹤唳。
管理层一个接一个被带走,公司人心彻底涣散,中层以下也是人人自危,纷纷暗中盘算退路。
曾经固若金汤的利益圈层,顷刻间分崩离析。
数十年深耕布局所积攒的商业帝国,一朝濒临倾覆。
这一刻,素来沉稳的饶寅钟彻底乱了阵脚,多年官场历练出的定力与气度荡然无存。
每一条传回的消息,都在层层击溃他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他心里清楚,如今自己已是四面楚歌。
他更清楚,官场里面从来没有什么雪中送炭,更多的反而是落井下石。
越是到老周这种时候,就越不能想着去指望别人……
这一刻,饶寅钟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与规矩?
他抓起手机,拨通了那个他心里一直认为的最大靠山——甄老爷子的私人电话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他语气有些慌乱,甚至还带着几分语无伦次地将石江全线崩盘的现状,毫无保留地汇报了一遍。
电话那头没有半分安抚,只有冰冷的沉默。
过了好一会儿,一道苍老威严,不带一丝温度的怒斥骤然响起:
“寅钟,让我说你什么才好?真是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!”
甄老爷子的声音冷硬刺骨,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:
“我再三叮嘱你,行事收敛,稳扎稳打,伺机进退,切莫激进冒进!你倒好,一手好牌,却被你打得稀烂!此前你屡次向我汇报,说什么千嶂局势尽在掌控,督办组工作也进展神速……如今看来,从头到尾,都不过是你在自欺欺人罢了!你只顾一己私利,肆意搅动地方风波,完全不看大局!”
这番斥责毫无半分往日提携温情,只剩赤裸裸的否定和甩锅。
饶寅钟额头渗出细密冷汗,心底又慌又屈,连忙低声辩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