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黄珩的声音从洞府外头砸进来,连带着砰砰砰的拍门声,震得门口那棵矮树的银叶子哗啦啦往下掉。
云糯刚从榻上坐起来,被子还裹在腰上,霜白的短发翘得东一撮西一撮,后脑勺有一缕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
他眯着眼,盯着被拍得嗡嗡响的木门发了三息呆,才慢吞吞地”嗯”了一声。
”穿衣服穿衣服!渡厄司地库,典吏说你上回那批样本还没核完归档,今天之内得弄完,明天就要封卷了。”
云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,睡衣是白的,领口歪到一边,露出半边肩膀。
他伸手把领子拽正,又抓了两把头发,翘起来那缕纹丝不动。
他放弃了,踩上鞋子去开门。
门一拉开,黄珩差点一头栽进来。
他今天换了件姜黄色的短打,袖口用绳扎得紧紧的,看起来像随时准备打架。
他上下扫了云糯一眼,目光定在头顶那撮翘起来的白毛上,嘴一咧:
”你睡相怎么这么差。”
”……样本在哪。”
”渡厄司地库啊,刚说了。”
云糯转身回去洗漱更衣,黄珩自来熟地跟进洞府四处张望。
云糯的洞府不大,里外两间,外间摆了一张矮桌一个蒲团,角落里堆着几摞书,全是借来没还的。
窗台上放着一只陶罐,插了两根蓝绿色的雀鸟尾羽,和差事房窗台上那罐一模一样。
黄珩弯腰凑近看了看,又看看云糯。
”你这罐子怎么跟差事房那罐一样?”
”我的。”云糯套上外袍低头系腰带,
”上次忘在那边了,没拿回来。”
黄珩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云糯系好腰带,把那缕翘起来的白毛往下按了按,未果,干脆随它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,沿着白石甬道往渡厄司方向走。仙界早晨的日光薄薄的,像被水洗过一层,落在人身上暖而不烫。
甬道两侧的银叶矮树在风里翻着细光,远处有几座悬浮的小洞府慢悠悠飘过,飞檐下挂着各色族徽旗,
狐族的九尾纹、雀族的翎羽纹、龟族的甲纹。
万灵仙墟方向的喧哗声隐隐传来,有吆喝叫卖的,有哪家洞府宴客奏乐的,混成一片热闹的嗡嗡响。
云糯一边走一边打哈欠,眼眶泛出一点水光。
他抬手揉了揉眼睛,袖口滑落,露出细细一截手腕,腕骨凸出,看着就没什么肉。
”你昨晚又熬夜看卷宗了?”黄珩斜眼看他。
”没有。”
”你打第三个哈欠了。”
”……看了半个时辰。”
”啧。”
渡厄司地库在衙门最底层,沿着螺旋石阶往下走三圈,空气里的墨味渐渐被一股阴凉的尘味取代。
黄珩站在台阶顶上,鼻尖动了动,表情有点纠结。
”下面浊气重。”他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