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回到客舍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。
云糯把木匣放在桌上,烛火跳了一下,匣面焦黑的纹路在光里明灭不定。
他没有立刻打开,在桌边坐了一会儿,像是在等那截木匣的温度散干净。
临衍站在他侧后方,没有催他,也没有坐下来。
云糯伸手掀开匣盖。烛光涌进去,把匣底的东西照出来,
半截断玉梳、一团红绳扎着的头发、一片烧卷了的纸角。
他先拿起玉梳,断口参差不齐,梳齿缺了好几根,像是被用力攥断的。
他翻过来看背面,梳脊内侧有三道极浅的刻痕,排成一列,像是计数用的。
每一道深浅差不多,力道均匀,刻的人手很稳。
临衍站在旁边没有说话。
云糯把玉梳放下,拿起那团头发。
红绳扎得很紧,扎了三圈,末梢打了一个死结,结头被剪平了。
他把头发凑到烛火前看了看,发丝颜色深褐,末端齐整,是剪下来的,不是断的。
黄珩从门口挤进来,鼻子抽动了两下,走到桌边俯身凑近木匣,
鼻尖悬在匣口上方一寸的位置,安静地闻了一会儿。
他的耳朵尖微微转动,像在空气里捕捉什么极淡的东西。
云糯的手停在匣盖上:“你闻出什么了?”
“这不是温寄雪自己埋的。”黄珩直起身,
“匣子边角的木头是干的,但底部的木头吸过潮气,
埋下去之后被水泡过,后来又干了。
这种气味分层至少要经过两个季节才能形成。
温寄雪死之前埋的话,不会经过两个季节。
这匣子是更早之前埋下去的,后来又被人挖出来,换过里面的东西,再放回去。”
“换过什么?”
黄珩又凑近闻了一下,这次时间更长,久到烛火都跳了两次。
然后他退开半步:“匣子里残留的旧味和玉梳、头发、纸角的气味不一样。
旧味更薄,像纸张长时间存放后留下的。玉梳和头发上的气味是后来才沾上去的。
有人把原来的东西拿走了,换成了这三样放回去。”
他站起来搓了搓鼻尖:“我去茶树下再闻一圈,看看原地还有没有旧味残留。”
说完推门出去了,脚步声往药圃方向去了。
云糯低头看着匣底那几样东西。
断梳、红绳、烧卷的纸角,
如果黄珩说的是真的,那这三样东西是“后来才放进去的”。
原本埋在茶树下的,是别的东西。
他看了临衍一眼,临衍走到桌边,把匣子底部的木板翻过来看了一眼,
底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像是用什么尖东西刻了一道线,然后又被人用砂纸磨掉了大半,只剩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尾巴。
“能看出原来刻的是什么吗?”云糯问。
临衍指腹在那道残痕上蹭了一下:
“太浅了。但方向是从左往右的,和玉梳背面三道刻痕的走势一致。”
“同一只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