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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黑之后(第1页)

天黑得比预想中快。

云糯在桌边坐着,灯芯跳了一次。

窗外的声音没停,杯盏碰撞叮当响和说笑混在一起,隔了一层夜听着更闷了。

临衍说天黑之前回来,现在天已经黑了。

他站起来下楼。柜台后面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又低下去。

云糯推开客栈的门,夜风灌进来。

白天是油脂的腻香混着炸肉的焦,现在那层腻香还在,

但底下翻上来一股更沉更甜的味,像什么东西泡在糖水里开始发酵。

街上人少了,步子更慢。灯笼光从暖红变成暗红。

云糯从一个人身边经过,那人嘴里塞满了东西还在嚼,腮帮子鼓着,嘴角溢油往下淌。

白天吃食物,晚上吞别的东西。

他沿着临衍离开的方向走。穿过两条街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。

巷子深处有一个人靠着墙站着,灰青色的衣料几乎融进阴影。

云糯快步进去,走到跟前才看清,临衍站着,左手垂在身侧,一道口子从手背延伸到手腕,血正往外渗,顺着指腹往下滴,

脚边的青砖上已经晕开了暗色。他垂着眼,像在看那道血往下淌,脸上什么也没有。

云糯走过去蹲下的时候脚踩到了那滩血。临衍垂眼看着他。

云糯伸手把他手腕拉过来,低头看那道口子,皮肉翻开了,但没伤到筋骨。

他问:“故意的?”

临衍说:“嗯。”

云糯从袖口撕了一条布,一圈一圈缠上去。

缠得不快,也不慢,压到第二圈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层细皮下的血管还在跳,一下一下的,稳稳的,和临衍站在这里的姿态一样,没有多一丝起伏。

云糯低着头,把布条又收了一圈。

临衍没缩手,没皱眉,也没看那道正在被裹住的口子,目光一直落在云糯低垂的头顶,不知在想什么。

缠完最后一道,云糯把布头压进缝隙里,手指在他腕侧停了一瞬才松开。

“令牌拿到了?”

“拿到了。”

临衍把手收回去,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被布条裹住的伤,像看一件已经和自己无关的东西。

云糯站起来,看了一眼他脚下那滩暗色:

“能走吗。”

“能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。夜风从背后灌过来,带着发酵的甜味,混着临衍身上那股铁锈似的凉。

回到客栈推开门,老头偏了一下头又转回去。

云糯上楼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拍,不是跑,就是比平时快。

云糯已经进去了,在桌边坐下,背对着门。

听见脚步声跨过门槛,听见门合拢。床板轻响了一声,临衍在床沿坐下,没有躺下。

云糯倒了一杯茶,凉的。端着没喝。

“伸过来。”他背对着说。

脚步声从床沿移过来,在桌边停住。临衍把左手放在桌面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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