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空地比云糯想象中大。
日光从头顶照下来,地面被晒得发白,土层板结,边缘发黑,一圈被挖开又回填过的土痕在日头底下泛着暗色。
临衍蹲下来,掌心贴着地面,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低头看了看指尖沾的那层灰,
灰里有细碎的光点,像碾碎的铁屑。
云糯蹲在他肩头,尾巴垂下来搭在他后颈,低头看着那道土痕,爪子无意识地收了一下。
“是它。”临衍说,
“渗下去了,沿地脉往城中心走了。”
云糯的耳朵往前转了转,低头闻了一下那道土痕,然后又缩回临衍衣领里。
他想闻不出什么特别的气味,但那层灰沾在舌尖上的时候确实有一丝铁锈味道,像下雨之前空气里那种说不清的腥。
他舔了舔爪子,把那股味道压下去。
临衍站起来,重新把他托进衣襟里拢了拢:“顺着地脉走一段。”
鹊羽跟在后头,踩过土层的时候脚底沙沙响。
他走了一段路忽然蹲下来,说了一句:
“这边土的颜色不太一样。”
临衍走回来,低头看了一眼。
他脚边那一小片土比周围更深,像被什么液体浸过又干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壳,用手就能捻碎。
临衍蹲下来用指尖拨了一下,薄壳碎了,露出下面一层黑色的细末,粒粒分明,像被磨碎的铁渣。
鹊羽凑近了看:“这是什么?”
临衍没有说话,把那一小撮黑末装进随身的小袋里,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。
他走了几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衣襟里的白猫,
云糯缩在里面,耳朵半阖着,尾巴从他衣襟边缘垂下来轻轻晃荡。
他本来想跟他说那黑末是渗出来的罪念,又想着他可能已经困了,就没有开口。
他把手拢了拢衣襟,把垂在外面的尾巴轻轻带进来,盖住了,继续往前走。
鹊羽在后头跟着,看见了这一幕,没出声。
顺着地脉走了大约一炷香,土路尽头有一道干涸的水沟。
水沟底部比两侧低两尺,露出半截石阶,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,已经被踩开了,露出底下灰白的石面。
有人从这下去过。临衍在沟沿停住了,把云糯从衣襟里托出来放在自己肩上。
云糯踩着他的肩头往下看,石阶尽头是一扇窄门,半扇掩在土里,只露出上面一截。
门缝里没有光。
“有人进去过。”临衍说,
“不久前,青苔被踩开了。”
他蹲下来,伸手推了一下那扇门,铁锈太厚,门缝咬死了。
他又推了一下,门板向内动了一寸,一股沉而闷的气流从门缝里挤出来,带着浓重的铁锈味,贴着他手背拂过去。
云糯蹲在他肩头,尾巴绷直了,爪子扣进临衍的衣料里。
他心里翻了一下,这股气味和令牌边角那层旧痕是同一种东西,从同一条地下脉里渗出来的,在这扇门后面泡了不知道多少年。
临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从他绷直的尾巴上滑过去,然后转回去:
“你在上面等。”
云糯的耳朵往下一压,踩了一下他的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