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挣扎着抱起宇文成都尚有余温的残躯,指尖陷入他冰冷金甲的裂痕。泪水混着血水滑落,在沙地上洇开暗色的斑。抬头时,目光撞上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瘦小身影——李元霸。他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一块碎石,嘴里嘟囔着“没意思……真没意思……”,仿佛刚才撕裂的不过是个草人。
李元霸就站在不远处,随手甩了甩沾满鲜血碎肉的手,脸上那孩童般纯真的神情尚未完全褪去,却又混合着一种百无聊赖的扫兴。他撇撇嘴,踢了踢脚边一块染血的甲片,嘟囔道:“没意思……真没意思……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呢,这么不经打。唉,天下无敌,真是寂寞啊……”
那轻飘飘的、仿佛只是弄坏了一个玩具般的语气,瞬间点燃了我心底仅存的、名为“恨”的灰烬。一股冰冷刺骨、足以焚毁一切的恨意,取代了麻木,从我眼底最深处幽幽燃起。
我看着他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却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,将那句来自遥远记忆、来自“原著”的诅咒,掷向这个非人的怪物:
“李元霸……”我念着他的名字,每一个字都淬着血和毒,“你以为……杀了人,就结束了吗?你忘了……你下山时,你师父紫阳真人……是如何告诫你的吗?!”
李元霸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脚步顿住了,他有些困惑地扭过头,看向我这个突然开口、状若疯癫的女人。
我迎着他那非人眼眸的注视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、充满无尽恨意与讥诮的笑容,继续用那破碎的声音说道:“他是不是说……你这一身神力,乃天所赐,亦受天所制?他是不是警告过你……绝不可伤那手使‘凤翅镏金镋’之人性命?否则……天必谴之,你亦不得善终!?”
李元霸脸上的困惑迅速被一种被冒犯的烦躁取代,他眉毛一竖,尖声道:“呸!你这女人胡说什么!我师父是说过些乱七八糟的话,可我李元霸天下无敌!老天爷也得让我三分!我会怕这个?!什么天谴,有本事让它来找我啊!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,仰天狂笑起来,笑声嚣张恣意,回荡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空,充满了对天地规则的无畏与蔑视。
然而,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狂言,回应这人间至惨的杀戮,也仿佛是为了印证我那来自“先知”的诅咒——
原本只是阴沉的天色,骤然剧变!乌云翻墨,厚重的云层低低压下,仿佛触手可及。
“轰隆隆——!!!”
一声绝非寻常的、震耳欲聋到让人心胆俱裂的霹雳,毫无征兆地炸响!那雷声之近,之暴烈,仿佛苍穹震怒,擎天的巨鼓就在头顶擂动!刺目的电蛇撕裂天幕,将昏暗的天地照得一片惨白,也映亮了李元霸脸上那瞬间凝固的、掺杂着一丝本能惊惧的笑容。
“咔嚓——!!!”
紧接着,一道更加粗壮、宛若龙形的紫色闪电,不偏不倚,直朝他立足之处劈落!煌煌天威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,锁定了他!
“贼老天!你真敢劈我?!”李元霸被这接踵而至的天威激得凶性大发,那点惊惧瞬间化为被冒犯的滔天怒火。他非但不躲,反而怪叫一声,双臂运起那身非人的神力,竟将右手那柄重达四百斤的擂鼓瓮金锤,狠狠地、悍然无畏地,朝着那道直劈而下的紫色雷霆,抛掷而去!
金锤化作一道金色流光,逆天而上,裹挟着李元霸的狂妄与神力,竟真的与那道代表天罚的雷霆狠狠撞在了一起!
“嗙——!!!!!”
一声无法形容的、仿佛天柱倾折般的恐怖巨响爆开!刺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那片空域,狂暴的气浪混合着雷电的余威,呈环形向四周席卷,飞沙走石,离得稍近的一些残破旗帜、尸骸,都被掀飞出去!
光芒稍散,隐约可见那柄擂鼓瓮金锤竟真的将那道天雷撞散了大半!但天威岂是凡人可逆?即便是李元霸这等绝世凶人,亦不能真正抗衡天地法则。残余的、依旧可怕的雷电之力,顺着与金锤那一丝无形的联系,以更快的速度,反噬而回,瞬间劈在了因抛锤而微微仰头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李元霸身上!
“呃啊——!!!”
李元霸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吼,全身霎时被乱窜的、刺目的电蛇包裹!那身特制的甲胄迸射出无数火星,他整个人僵直在原地,浑身抽搐,头发根根竖起,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扭曲。
而这,仅仅是开始。
最初的雷霆似乎只是一个信号。紧接着,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更多的闪电如同暴雨般接连劈落!它们不再瞄准别处,只在李元霸头顶方圆数丈之内交织成一片死亡的雷电网!轰隆之声不绝于耳,天地间充斥着毁灭的气息。
李元霸狼狈地挥舞着左手的锤试图格挡,但在天地之威的连续轰击下,他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。雷电无情地洗礼着他的身躯,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。
在又一道刺目的雷光中,他再也支撑不住,右手那柄刚刚坠下的金锤也脱手坠落,深深砸进地面。而他本人,则在最后一波集中的雷击下,猛地一个踉跄!
然而,致他于死地的,并非仅仅是天雷。
就在他被雷电打得晕头转向、视线模糊之际,那柄被他抛上天、此刻正带着下坠巨力返回的金锤,阴影笼罩而下!他或许想躲,但身体的麻痹和意识的混乱让他慢了半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