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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同恶心（第1页）

苏璟砚说那句话的时候，并没有多想。

那是他初二下学期的一个普通午后，四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照进来，在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他坐在倒数第二排，正低头解一道数学题，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。

"哎，你们看这个。"

前排的陈昊转过身，手里举着一本从校外租来的小说，封面花花绿绿的，印着两个男人的侧脸。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窃笑和嘘声，几个男生围上去，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。

"什么玩意儿？"苏璟砚的同桌探头看了一眼，立刻缩回来，表情夸张，"男同？恶心死了。"

"就是，"陈昊翻着书，大声念出其中一段，语调怪里怪气，"他的嘴唇像玫瑰花瓣，他的眼睛像星辰——我操，这什么鬼？"

教室里爆发出更大的笑声。有人模仿着书中的腔调说话，有人做出呕吐的动作，有人把书抢过来继续念，故意用矫揉造作的语气，把一段告白念成了滑稽剧。

苏璟砚没有抬头。他不喜欢这种无聊的游戏，但他也不喜欢那本书。两个男人，嘴唇，玫瑰花瓣，星辰——这些词组合在一起，让他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事。想起弟弟小时候把脸埋进他脖子边蹭来蹭去，想起弟弟五岁那年发烧时他背着他跑了三公里，想起弟弟每次睡前都要拉着他的手说"哥哥晚安"……

这些是正常的。兄弟之间，哥哥照顾弟弟，是正常的。但他偶尔会做一些梦，梦里弟弟的眼睛离他很近，墨珠子一样黑，睫毛像蝶翼扇动，呼吸喷在他脸上，温热而潮湿。他在梦里会心跳加速，会醒来时浑身是汗，会对着天花板发呆到天亮。

这些……是不正常的。

他不知道这叫什么，也不知道该问谁。他只知道，每次做这种梦之后，他会刻意疏远弟弟几天，用更严厉的语气说话，用更冷淡的表情面对弟弟困惑的眼神。弟弟会委屈，会难过，会在夜里偷偷哭，但他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变了。

苏璟砚也不知道。他只是本能地恐惧，本能地逃避，本能地……厌恶自己。

"苏璟砚，"陈昊把书伸到他面前，"你说呢？男同恶不恶心？"

苏璟砚的笔尖顿了一下。墨水在草稿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。

他想说"关我什么事"，想说"别烦我"，想继续解他的数学题。但他抬头，看见周围一圈期待的目光，看见陈昊脸上那种"快加入我们"的怂恿，看见窗外四月的梧桐花正在飘落——和弟弟出生那年一样的梧桐花，和弟弟五岁生日那年一样的梧桐花。

他忽然想起上周的事。弟弟十二岁了，上小学六年级，最近总和一个男同学走得很近。那个男孩叫林远，瘦瘦高高，笑起来有虎牙。苏璟年每天放学都和林远一起回家，在院子里玩到天黑，笑声传到二楼苏璟砚的耳朵里，像针一样扎。

那天苏璟砚站在窗边，看着弟弟和林远坐在梧桐树下，头挨着头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林远的手搭在弟弟肩上，弟弟没有躲开，反而凑得更近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
苏璟砚的手攥紧了窗框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，只知道那股怒火从胸口烧起来，烧得他眼前发黑。他冲下楼，把弟弟拽回家，说"以后不准和林远玩"。弟弟问为什么，他说"没有为什么，我说不准就不准"。

弟弟哭了，说"哥哥不讲理"。他说"对，我不讲理，你能怎样"。

那天晚上，弟弟没有和他说晚安。苏璟砚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想起弟弟委屈的脸，想起林远搭在弟弟肩上的手，想起自己冲下楼时那种……那种像是被人抢走了珍宝的愤怒。

他告诉自己，这是哥哥对弟弟的保护。林远不是好人，弟弟太小，容易被带坏。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问：如果林远是女孩呢？如果搭着弟弟肩的是个女孩，你还会这么生气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