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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桌（第1页）

第一章同桌

宋宇被闹钟叫醒的时候，窗外天已经亮了。

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，听着走廊里保姆走动的脚步声。六点半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线。

他翻身起床。

新学期第一天，要穿校服。嘉宁一中的校服是深蓝色和白色拼接的运动款，料子挺括，熨得笔直。宋宇站在镜子前，把拉链拉到锁骨上方同样的高度，把袖口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。

镜子里的人回望着他。十六岁，眉目清隽，表情很淡。个子在同龄人里算高的，但骨架还没有完全长开，肩胛骨撑起校服的布料，显出少年人特有的单薄。

“小宇，下来吃早饭。”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。

“来了。”

他把书包装好，走出房间，经过走廊里那面挂满奖状和奖杯的照片墙，都是他的——奥数一等奖、英语演讲冠军、连续三年的三好学生。那些奖状被装在精致的相框里，排列得整整齐齐，比他自己的房间还要整齐。

宋宇没有看那面墙。他已经习惯了。

宋家的早餐桌上铺着亚麻桌布，三个人的餐具摆得一丝不苟。宋远山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是一杯美式咖啡和一份英文版的财经晨报。林婉清坐在对面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真丝衬衫，细嚼慢咽地吃着半片全麦面包。

“今天开学。”林婉清看了儿子一眼，“班主任是谁？”

“姓刘。”

“教什么的？”

“数学。”

宋远山从报纸后面抬起头。“听说你们班有个叫顾怀的，”他说，语气跟念财报数据一样平淡，“初中因为打架差点被记过。你离这种人远一点。”

宋宇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
这是标准答案。从小到大，不管父亲说什么，他都是这个回答。知道了。好。明白。这样最简单，最省事。

宋远山点了下头，重新把脸埋回报纸里。

宋宇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餐，背上书包出了门。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，一辆黑色的轿车，擦得锃亮。宋宇坐进后座，摇下车窗，看着行道树从窗外飞速后退。

九月了。梧桐叶子还绿着，但边缘已经开始发黄。
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想这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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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，嘉宁老城区。

顾怀是被他爸的扳手声吵醒的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，但楼下的金属撞击声还是穿透地板传上来，一下一下，像是有人在他太阳穴上敲钉子。他低声骂了一句，掀开被子坐起来。

房间里很乱。昨天穿过的T恤搭在椅背上，桌上摊着几本初中的旧课本和一套落了灰的复习资料，墙角放着一颗瘪掉的篮球，旁边的衣柜门半敞着，里面的衣服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。

他光脚踩在地上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一股热风灌进来，带着机油和夏天特有的闷热气息。

楼下，老顾汽修厂的卷帘门已经拉起来了。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车位上，引擎盖掀开着，他爸顾建国弯着腰埋在里面，扳手在发动机上敲得叮当响。

“顾怀！”他妈李梅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，“开学第一天别迟到了！早饭在锅里，自己盛！”

“知道了！”

顾怀抓了件干净T恤套上，去卫生间洗了把脸。他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，有几根翘起来的，用水抹了一下，没抹下去，就随它去了。

镜子里的人看着不太高兴。眉头皱着，嘴角抿着，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。他昨晚没睡好——不是失眠，是周星拉着他打游戏，一直打到凌晨一点。

开学第一天。新班级。新同学。还有新同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