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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边的风(第1页)

周四下午,培训课的内容是教学信息化培训。讲师在台上演示如何用学校的线上平台建课、上传课件、设置讨论区,宋知夏听得心不在焉。

她正在微信上跟程砚舟打字。

聊天记录往上翻,从加上微信到现在,对话不多,但每一条都像被归档过的实验数据——简洁、公事公办。她问过他一站式平台怎么上传课件,他用三句话讲完了流程。她问过食堂哪个窗口好吃,他回了一个窗口编号,附了一句“红烧排骨偏甜”。她问他培训作业选什么选题,他说“结构力学绪论”,她回了一个表情包,他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
但今天不一样。今天她要做一件需要一点勇气的事。

宋知夏:程老师,明天培训结束你有安排吗?

程砚舟:没有。

宋知夏盯着“没有”这两个字看了几秒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犹豫了一下,然后快速打下一行字。

宋知夏:我想去一家收藏了很久的店,台湾档口的那种。不过不在学校附近,在市中心那边,过去可能要十公里。你介意吗?

发出去之后她有一点紧张。十公里不是步行能到的距离,不是“顺路吃个饭”,是“专程跑一趟”。这个邀请的含义,和“去食堂二楼试试新窗口”完全不同。

程砚舟:不介意。几点。

她没有立刻回复。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,深吸一口气,然后重新拿起来。

宋知夏:五点半。培训结束直接走。

程砚舟:嗯。

只有一个“嗯”字。但宋知夏盯着那个字,嘴角翘了起来。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,抬头看向讲台,假装在认真听讲。坐在旁边的苏念瞥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但苏念注意到了——宋知夏扣手机的时候,耳朵尖是红的。

周五下午五点十分,培训课提前结束。宋知夏收拾东西的时候动作很快,把笔记本和充电线一起塞进包里,拉链都没拉好就要往外走。何远舟坐在后排,用气声问陆辰风:“她急什么?”陆辰风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目送宋知夏穿过教室,走到门口的时候,程砚舟刚好站起来。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到达门边的。然后一起走了出去。

这次没有人起哄。因为所有人都在忙着交换眼神。

他们坐地铁去了市中心。周五晚高峰的地铁上人很多,两个人被挤在车门边的角落里。宋知夏抓着扶手,程砚舟站在她旁边,一只手撑着车门边的挡板,在她和拥挤的人群之间隔出了一小块空间。他没有说什么“小心”或“站过来一点”,只是站在那里,用自己的身体给她挡出了一个不至于被挤到的位置。

宋知夏假装在看车窗外的隧道广告,但她心里正在飞速记笔记:又走在左边。又挡在外面。不是偶然。

宋知夏收藏的店藏在市中心一条窄巷子里,远离主干道的喧嚣。门面不大,推拉式木门,玻璃上贴着台湾各县市的观光海报。进门是一排靠墙的吧台座位,面朝开放式的铁板料理台。一个阿婆在台子后面忙碌,看到宋知夏进来,笑着招手:“妹妹,又来啦。”宋知夏笑着应了一声,然后回头看程砚舟:“坐吧。这家是并排坐的,不面对面。”

她选了两个靠里的位置。阿婆递过来两张菜单,手写的,塑封过,边角翘起一层薄薄的油光。菜单上有蚵仔煎、卤肉饭、大肠包小肠,还有用繁体字写着的“阿婆自己腌的酸菜”。程砚舟低头看菜单的时候,表情认真得像在看一份项目申报指南。

“你常来?”他问。

“以前读博的时候,压力大了就坐地铁过来吃。阿婆是台南人,嫁到这边几十年了,做的卤肉饭是我吃过最正宗的。”她把菜单翻过来,指着饮料那一页,“他们的冬瓜茶也很好喝。你喝过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一定要试试。”

点完单,阿婆在铁板上忙碌起来,油声滋滋,香气弥漫在小店里。宋知夏侧过身面对他,一只手撑着下巴,一副准备好长谈的姿态。

“程老师,你好像从来没提过你的家里人。”

程砚舟正在拆筷子包装,手指停了一下。那个停顿很短,但宋知夏还是注意到了。

“有一个弟弟。”他说,“比我小四岁。在老家,做金融。”

“就一个?”

“嗯。”

阿婆端上来两碗卤肉饭。肥瘦相间的肉燥铺在白米饭上,旁边配着半个卤蛋和一小碟酸菜。宋知夏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
“你和你弟弟,关系好吗。”

“不算太好。”程砚舟的语气很平,和她谈论一站式平台的使用方法时一样平,“父母从小对他照顾得多一些。他很聪明,会撒娇。小时候分玩具,他先挑。后来大了——高考志愿、考研、找工作,都是全家讨论他的事。”

“你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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