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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金会晚宴当天，谢凛舟在家中的健身房里多留了二十分钟。

最后一组训练结束，他摘下护腕，拿起搭在器械旁的毛巾。经过落地镜时，镜中的肩背随着动作舒展开来，已经看不出过去一年最清减时的痕迹。

那段时间里，失眠与反复的情绪消耗曾使他难免憔悴。尽管西装仍旧合身，肩背也始终挺拔，只是脱去衣物以后，才看得出疲惫留下的痕迹。

近来，那些痕迹已经褪去大半。

洗过澡，谢凛舟站在镜前扣衬衫。镜中的身体重新恢复了清晰流畅的线条，腰腹紧实，甚至比他惯常维持的状态更好。几乎回到了十九岁那年，宋纾予曾经红着脸夸赞过的样子。

那年夏天，她坐在窗边看书。谢凛舟洗过澡出来，头发还没有完全擦干，身上只穿了一条长裤。宋纾予从书页上方看了他几次，被发现以后，才故作自然地说：“你最近身材很好。”

谢凛舟抽走她手里的书，又握住她想要躲开的手，贴到自己腰腹间。

“哪里好？”

掌心下的温度令她迅速红了脸。她不肯回答，他便俯身贴近她耳侧，耐心追问，直到宋纾予整个人缩进他怀里，恼得叫他的名字。

那时他们十九岁，一切亲密无间都显得理所当然。

谢凛舟扣上最后一颗袖扣，镜中唇边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。

从宋纾予签下合同开始，他连续几晚都睡得比过去安稳。昨夜六个小时没有醒过，左手也始终稳定。

手机恰好亮起。凯勒的助理发来下周咨询的时间确认。谢凛舟看过，回复照常，随后取下衣架上那套近乎黑色的深灰西装。

晚上七点，上东区东七十几街已经停满陆续抵达的车辆。

基金会所在的石灰岩宅邸建于上世纪初，临街立面刚完成第一阶段清理。入口只划出一小片媒体区域，宾客经过门厅核验姓名，随即被工作人员引入主厅。

一楼几组展板呈现着宅邸未来的空间规划，长桌上放有部分藏品修复前后的影像资料。二楼开放了两间完成基础整理的陈列室，项目团队、建筑师与基金会研究人员分别留在那里，回答来宾有关修复、收藏及后续驻留计划的问题。

媒体以艺术、文化与建筑类刊物为主。记者手里的问题清单与摄影师要求补拍的细节，使整栋宅邸始终保持着一种有序的忙碌。

宋纾予到得比约定时间早。她穿了一条深青近黑的真丝长裙。肩颈处没有额外装饰，衣料从锁骨下方收拢，在腰侧形成一道不对称的折线，向下重新舒展开来。裙摆随着脚步掠过地面，没有张扬的颜色，却能让人在看过以后记住它的轮廓。

头发在颈后绾成低髻，只戴了一对旧式钻石耳饰。妆容也很淡，眼线沿着她原本微微上扬的眼尾收出细窄的一笔。那双眼睛本就生得大，不笑时略显疏淡，笑起来，那点锋利便会随眼尾一起弯下去。

宋纾予刚与基金会的项目主管确认完晚间流程，身后便有人叫她。

她回过头，看见闻静乔从门厅另一侧走来，神情里难得露出一点意外：“你怎么在纽约？”

“我可不意外在这里见到你。”闻静乔与她拥抱了一下，目光从她今晚的裙子上掠过，“栖迟拿到项目的消息，沪城那几个圈子早传开了。恭喜。”

“你消息倒是快。”

“做我们这一行，消息不快，饭都吃不上。”闻静乔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取了两杯香槟，将其中一杯递给她，“何况是宋老板悄无声息跑来纽约做大项目，想不知道都难。”

闻静乔是随一位品牌老客户出席。对方也是基金会捐赠人，手里收藏着一批民国家具，正准备重新整理档案。她替两个人作过介绍，没有在旁边过多补充，只在那位收藏家主动留下联系方式以后，朝宋纾予扬了扬杯子，示意这顿饭已经欠下。

明天下午，她还要去看一场品牌秀，顺口邀请宋纾予同行。得知项目组另有藏品清点与现场会议，便没有再劝，只说看到合适的东西会替栖迟留下照片。

有人从主厅另一侧叫闻静乔。她转身过去，几句话便自然进入另一拨宾客的交谈。

七点四十分，项目介绍正式开始。

三楼原来的图书室被整理成捐赠人休息厅。深色木制书架保留着旧有尺度，撤去部分藏书以后，空出的位置放入了基金会近年的出版物与小型雕塑。图书室外连接着一段俯瞰中庭的回廊，从栏杆一侧望下去，可以看见一楼主厅与沿墙盘旋而上的楼梯。

谢凛舟站在回廊内侧。

他从侧门进入，先与基金会主席见过面，又在图书室里谈完新增物业的后续资金安排。NorthCoast不是今晚唯一的出资方，却承担着项目扩充后最主要的一部分资金。

楼下灯光暗去少许，谢凛舟越过回廊，看见宋纾予走到台前。

她的发言并不长，屏幕切换到宅邸现有空间与部分藏品时，她只低头确认过一次资料。台下有人拍照，镜头接连亮起，她的语速和神情都没有因此变化。

有人在发言结束后率先鼓掌。随后，主厅与二楼回廊上的掌声一同响起来。摄影师示意她在台前多停留一会儿，基金会主席走过去与她握手，又将她介绍给另外两位项目理事。

谢凛舟手里的酒杯尚未碰到唇边，嘴角已经有了弧度。

身旁的理事与他认识多年，沿着他的视线望下去，笑着问：“Adrian，你今晚不只肯出席，似乎还格外关注顾问的发言。”

谢凛舟与对方碰过杯，神情已经恢复如常。

“基金会选对了人，当然值得高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