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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纾予抵达纽约时，已经是当地时间傍晚。

从机场驶入曼哈顿的路比预计更久。道路随着车流一点点收窄，红砖住宅、消防梯与沿街杂货店重新进入视野。路口有人推着自行车穿过尚未停稳的车辆，外卖员停在街边确认门牌，架空轨道的阴影从车顶短暂掠过。

基金会替项目顾问安排的公寓距离主宅不远。面积不大，陈设也很简洁，厨房里已经放好饮用水与一篮水果。宋纾予将行李收拾到一半，时差带来的疲惫才逐渐显出来。

她给程晏发过一条安全抵达的消息，洗完澡便睡了过去。

第二天醒来时，窗外刚过清晨五点。

纽约尚未完全亮起来，楼下已经有垃圾车沿街停靠。液压装置升降时发出沉重的机械声，隔着窗玻璃仍听得清楚。宋纾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，索性起身，将基金会前一晚发来的工作安排重新看过一遍。

正式会议在明天。项目组给她留出一天适应时间，只有下午需要确认进入主宅的人员名单。

十点以后，她沿街走了一段。附近的咖啡馆已经坐满带着电脑的人，街角花店正将成束的绣球与大丽花搬到门外。九月初的暑气尚未散尽，树荫里却有了很淡的凉意。宋纾予买了一杯咖啡，又搭车去了那间读书时常逛的唱片店。

店面还在原来的街角，门头比记忆里旧了一些，玻璃橱窗上仍贴着手写的演出海报。木质唱片架挤满狭窄的空间，顾客经过时需要彼此侧身让路。靠墙的旧音响正在播放一张七十年代的爵士唱片，鼓刷擦过镲片，声音里带着黑胶特有的细微杂音。

店内的陈列换过位置，她却仍习惯性地向里走。经过爵士乐与原声配乐，才在古典乐那一排停下来。读书时，她也常沿着同一条狭窄过道走到最里面，有时一待便是一整个下午。

宋纾予给程晏拨了视频。

画面接通时，他刚从会议室出来，领带已经摘下，衬衫袖口挽到手肘。身后的办公室只剩零星几盏灯，玻璃隔断外有人抱着文件匆匆经过。

“安全抵达，一切顺利。”她先说。

程晏看着屏幕里的唱片架：“听起来像宋顾问的工作汇报。”

宋纾予将镜头转了一圈：“附赠纽约街头实景，还不够？”

“你男朋友刚被工作压榨完，女朋友又不在身边，现在还要隔着屏幕看她逛街。”他靠进椅背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控诉，“不太开心。”

“那我哄哄你。”宋纾予把镜头转向整面唱片墙，“这一墙的唱片，随便挑。”程晏并不客气，隔着屏幕替她选了几张。等他说到第三张，宋纾予提醒：“仅限一张。”

“刚才还说随便挑。”他笑着控诉她出尔反尔。

“程先生，哄人的预算也有上限。”

程晏重新看过她刚才拿起的几张唱片，最后选中的，恰好是她在拨通视频以前已经翻看过的那张。宋纾予扫了一眼封面：“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”他说，“等你回来，一起听。”

她把唱片收入臂弯，没有告诉他，这一张原本也在自己的选择里。

店员从过道另一端抱着新到的纸箱经过，宋纾予向旁边让了让。镜头晃过她身后的旧海报，程晏认出其中一张：“这家店你以前来过？”

“念书的时候经常来。那时候楼上还有一间卖旧书的小店，后来搬走了。”

“还有什么喜欢的地方？”

“很多。”

“那留几家。”程晏看了一眼腕表，办公室外已经有人在等他，“下次带我去。”

宋纾予唇边弯起来：“看你什么时候有空。”

“没办法，程董恨不得把我当成顶级牛马使用。”程晏拿起桌边等待签字的文件，“女朋友记得给我一个好评。”

“那你好好工作。”她毫无同情地说，“别给程叔叔留下继续加码的理由。”

“女朋友也站在资本家那边？”

宋纾予拿着唱片走向收银台：“至少现在是。”通话结束以前，程晏让她把镜头重新转回来。隔着不算稳定的画面看了她片刻，才问：“时差难受吗？”

“还好，醒得有些早。”

“今晚早点回去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想我没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