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线上会议进入最后十分钟时，纽约刚过早上九点，沪城已经入夜。

栖迟一楼的灯全部熄了，只剩二楼靠窗的小会议室亮着。街边餐厅尚未结束晚间营业，玻璃外偶尔有人经过，交谈与杯盘声被窗户隔得很远。

宋纾予坐在屏幕前。

她今天穿了一件象牙白真丝衬衫，深灰色长裤的腰线收得利落。头发在颈后挽成低髻，耳边只戴一对细小的珍珠。摄像头里的神情始终从容，桌边那杯冰水却从会议开始便没有动过。

最后提问的是基金会聘请的建筑顾问。

对方将宋纾予的方案停在一张平面图上。主楼与相邻住宅的功能已经划分清楚，连接两栋建筑的部分却只留下几道克制的虚线。

“你似乎不急于处理这里。”他问，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不想太早决定，它们必须以什么姿态连在一起。”

伊芙琳示意她继续。

宋纾予没有重新调出准备好的陈述稿，只将那一页图纸放大，让两栋住宅各自原有的尺度重新出现在屏幕中央。

“主楼保存的是一个人留下的生活。相邻住宅则需要接纳后来进入这里的人。研究者、驻留者和工作人员，会带来新的使用痕迹。如果为了视觉上的完整，把两栋房屋处理成同一种时间，最后可能既失去原有住宅的真实性，也让后来的人无法真正生活。”

她看了一眼图纸。

“它们需要产生联系，但不必看起来属于同一个时间。”

会议另一端安静了几秒。

建筑顾问没有继续追问连接方式，转而问起驻留者是否可以移动房间里的日常器物。

“如果这里仍然允许人生活，就一定会产生新的痕迹。”宋纾予说，“需要提前设计的是边界，而不是要求所有人进入以后，都不留下自己。”

十二分钟的最终提问到此结束。

伊芙琳感谢她参与终选，说明委员会会在一周内给出结果。屏幕上的人依次退出，最后只剩基金会的项目标识。宋纾予确认会议已经结束，向后靠进椅背。

桌边的水早已不再冰凉。

她喝了小半杯，又将最后一页方案翻回来。刚才那个问题其实还能回答得更完整。驻留者与藏品之间的边界、两栋住宅各自的开放时段，以及后院连接部分可能采取的材料，都有更准确的表达方式。

姜岚推门进来：“结束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怎么样？”

宋纾予合上电脑：“现在觉得每一句都可以重新说。”

姜岚看了一眼她面前写满标记的资料：“那应该没有说砸。真说砸了，一般只想赶紧忘掉。”

楼下传来铜铃声。已经过了栖迟的营业时间，店员从门边探进来，说程先生到了。

宋纾予取下耳饰，收进随身的小盒。长时间保持端正坐姿以后，肩颈已经有些发酸。她整理好资料下楼，程晏正站在一楼长桌旁，随手翻看新到的项目册。

他今天没有穿西装，深色衬衫挽到手肘。听见脚步声，他合上册子，先看了一眼她过分正式的装束。

“宋老板这身气势，不像去争项目。”他说，“像准备收购基金会。”

宋纾予接过他递来的外套：“可惜没谈价格。”

“发挥怎么样？”

“暂时不想复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