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咨询室内，凯勒医生问到第六个问题时，谢凛舟第三次看了腕表。

动作并不明显。深色袖口向后退开一截，表盘在日光里露出短暂的冷光，很快又被遮住。

凯勒轻叹一口气：“下午有比这里更重要的安排？”

谢凛舟靠在沙发里，神情没有被当场指出不耐烦的窘迫：“要去看一栋房子。”

“听起来的确比我有趣。”

“目前还不确定。”

凯勒笑了一下，将原本准备继续的问题留在记录本上。

谢凛舟过去很少在咨询里看时间。

第一次走进这里时，他甚至不相信谈话能够解决任何问题，只带来一张记录左手震颤的纸。上面写满发作时间、频率、睡眠与咖啡因摄入情况，所有能够自行排除的原因都被逐项划去。纸页最下方却有一处被墨水反复涂黑，残留的笔画依然能看出是三个汉字。

那时，凯勒没有要求他解释。

几个月过去，那团墨迹早已不再需要辨认。

谢凛舟能够说出宋纾予的名字，能够承认自己恨她，也能够在左手发抖时，不再本能地藏进口袋。第四次咨询，他第一次告诉凯勒，他见过了宋纾予，而她只说希望他向前走，也希望他幸福。

凯勒没有否定那句话。

离开一段失败的婚姻以后，重新允许生活里出现其他可能，本就不失为一种尝试。于是谢凛舟认识过新的人，也开始了一段形式上足够完整的关系。

杜歆聪明、独立，同他拥有相近的教育与行业背景。两个人理解彼此的时间，也不需要为工作之外的生活重新建立一套语言。

几天前，她第一次去了他的公寓。

最后，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
凯勒已经听完那晚的大致经过，只问：“你认为问题在哪里？”

“没有问题。”

“杜没有问题，你也没有？”

“她知道我尚未走出上一段婚姻。”谢凛舟语气平稳，“开始以前，我已经告诉过她。她有选择是否继续的权利。”

凯勒端详他片刻：“你很强调自己尊重她。”

“这是事实。”

“我相信。”凯勒说，“但你每次谈起这段关系，都会告诉我杜有多合适，却从来没有说过，你想要她。”

室内静了下来。

中央公园上空积着一层夏日午后的薄云，阳光穿过百叶窗，在地毯上切出几道明暗分明的线。谢凛舟坐在其中一半阴影里，左手搭在膝侧，五指稳定，看不出几个月前第一次来这里时的紧绷。

睡眠正在改善，震颤出现的频率也比最严重的时候低。他开始能够辨认情绪来临以前身体给出的信号，也不再执着于立刻控制所有反应。

从任何一种评估标准看，咨询都在取得进展。

谢凛舟却第一次感到疲倦。

他照常回答完睡眠、酒精与近期发作情况。答案准确，条理清晰，像一份无可挑剔却已经重复过太多次的报告。到了最后，凯勒没有翻开下一页，只合起记录本，“你在生我的气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就是在生咨询的气。”

谢凛舟望向窗外，过了片刻才道：“或许。”

第四次咨询以后，他确实尝试过向前走。

他开始允许一个新的身份进入自己的生活，也在杜歆提出继续尝试时，没有因为宋纾予仍然存在于意识里而拒绝。

可他很快发现，这些事并没有令自己离过去更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