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光火石间,心头突然闪过那一瞬的场面——
“你胆敢碰她一下?”
似乎从进来见他第一面,就是他对着岑再华扬起巴掌。
然而连嫁自己都属高攀的商户女,如何能与这金尊玉贵的皇子扯上关系?
他福至心灵,大着胆子试探:“贱内……贱内不懂事,下官当着殿下的面欲要掌掴,污了您的眼——”
“啪!”
又一记耳光落下,这次打在他的另一半脸。
不知是不是错觉,力度竟似更甚,令他跪着的身子都支撑不稳,直直往旁边倒去,跌坐在地。
叠加的剧痛叫陈时瑾
更难忍耐,却还是勉力爬了起来,强撑着重新跪起,半句不敢多言。
头顶的声音冰冷更甚:“你既不知错,就继续掌掴自己,直至想清为止罢。”
错愕之下,他还在迟疑,便听那声音补道:“力道不可比这两掌更轻,我就在旁看着。”
陈时瑾不敢再犹豫,慌忙强撑着提起绵软无力的右臂,也顾不得掌心还沾着方才的血,扬手便是一个起落,狠狠落上右脸。
第一下落下去,不必人说,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轻了。
掌心蹭过脸颊时,难自抑地放轻了力道,然而头顶目光压迫更重,叫他胆颤。
于是咬紧后槽牙,一闭眼,第二回使了全身的力气。
闷闷一声,浊而响亮,肿痛的脸颊猛地一跳,鼻血又涌了出来,温热地淌过唇缝。
陈时瑾不敢停歇,第三下接在右颊,第四下又落回左脸。
每一掌都打在同一块地方,痛意叠着痛意,生疼及至麻木,耳畔嗡鸣越来越响,视线也开始模糊。
手已渐渐抬不动,可那道目光冷冷地压在发顶,逼着他继续。
濒临绝望间,陈时瑾抬起的手忽然顿住,他喘着粗气,脑中那根弦终于崩断——
从此人进门开始,一切变故都围着岑再华。
他拦她打她,叱他胆敢,骂自己是她“选的好丈夫”
……
尽管千万般不愿,他却难不承认,从头到尾都是因她。
陈时瑾猛地伏低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:“下官知罪了!
下官不该对发妻——”
然而“发妻”
二字甫一出口,周遭温度竟似又低几分。
“继续打,”
头顶声音愈发凌厉,“我让你停了吗?”
陈时瑾再不敢多心,只得闷头继续。
直至脸颊已肿得几乎睁不开眼,血水和泪水糊了满脸,恍惚间竟听到一句熟悉的女声。
“能不能停一停?”
那声音如此熟悉,与他同床共枕、朝夕相伴了整整三年。
陈时瑾疑心是自己濒死之际,听见了幻觉。
他艰难抬眼去看,竟见面前妻子果真嘴唇在动。
努力辨认,方才那句似乎真是出自她口。
岑再华看他一眼,转头又对那贵人道:“让他别打了,行么?”
比陈时瑾更难以置信的是顾清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