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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 章（第1页）

相府烛火摇曳，将宋晨熙孤峭的影子拉长，投射在堆满卷宗的案几上。

心口那阵突如其来的钝痛还没有消散，一阵阵隐隐袭来，没有来由，却真实得无法忽视。

他抬手按住胸口，眉宇紧锁。

方才那一瞬，几乎让他想要立刻起身，策马奔赴天牢。

想去亲眼见一见温景行，再问一次，再听一次他的说辞。

可念头刚升起，又被重重压下。

人证、物证齐全，温景行当众坦然认罪，一切条理清晰，合乎断案章法。

身为当朝丞相，岂能凭一时心绪波动，反复动摇已定的论断？

旁人若是知晓，只会讥讽他徇私念旧，因往日情分扰乱刑狱。

宋晨熙拿起那枚云纹墨玉令牌，指尖反复摩挲玉面纹路。

理智不断提醒自己不能妄自揣测，可心底那层疑虑如同藤蔓，不断蔓延缠绕。

温景行性子素来从容，若是蒙冤，绝不会如此平静地接受死刑。

可若是真的双手沾满鲜血，又为何留下那块祈福木牌，字字祈愿他岁岁平安？

两种模样，不断在脑海交织冲撞，拉扯得他心神俱疲。

“难道真是我思虑过重？”

宋晨熙低声自语，声音寥落。

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试图将纷乱思绪强行压下。

“明日三司会审，一切自有定论。”

话虽如此，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，分毫未减。

他不知道，千里之外那座暗无天日的天牢之中，温景行正承受着无休止的摧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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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牢

冰水兜头浇下，刺骨寒意强行将温景行从昏厥里拽回人间。

灼烧伤口被冷水刺激，疼得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，喉咙里溢出破碎微弱的喘息。

视线模糊不清，耳边嗡嗡作响，浑身没有一处完好之地。

肩头烙铁烫出的焦黑伤口还在隐隐渗液，后背鞭伤血肉糜烂，十指被刑夹挤压得肿胀变形，血痂凝结在破损肌肤之上。

近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，眼底耐心早已耗尽，只剩下冰冷的狠戾。

“温景行，不要再继续逞强。”

“你扛得住一时酷刑，扛不住日复一日的折磨。只要落笔，所有苦难立刻终止。”

地上的狼毫笔被狱卒捡起，再次递到他面前。

温景行费力抬起眼皮，涣散的目光落在那张供状上。

只要签下名字，三王爷如愿以偿，大局落定。

他可以护住宋晨熙远离漩涡，代价是世间再无机会查清真相。

不行。

他可以赴死，可以背负骂名，可以忍受酷刑。

但他不能彻底封死翻案的可能。

万一将来有一日，沈听忆、苏玉查到线索；万一将来宋晨熙察觉到所有圈套……

若是白纸黑字亲笔供词摆在眼前，就连他，都会彻底放弃追寻真相。

这一笔，万万不能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