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燕云舒和谢御风享用完最后一口饭菜,二人皆展现出一种怡然自得的松弛。
而堂中那一圈护卫,看着自家少爷这副模样,再看看那位女侠,终于齐齐松了口气。可他们依旧不敢真的放松,依旧直挺挺地站着,像一排被风吹僵的木桩。
为首的护卫名叫沙平。他大着胆子,拖着已然麻木的腿,艰难地挪动了几步,接着便越过谢御风,直直地朝着燕云舒的方向重重跪了下去。
他这一跪,其余的护卫也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,“齐刷刷”地跟着跪了一地,膝盖砸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面对自家护卫这毫不掩饰的“无视”,谢御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太清楚这群人的德行了。在谢家上上下下那些人的眼里,他这个少爷从来就是个无足轻重的摆设。更何况,眼前这群人面对的是燕云舒。别说是这群粗人了,就连他自己,在这位女侠面前,有时候都恨不得直接跪下磕个头才踏实。
谢御风端坐在椅子上,手里还把玩着那只空茶杯,眼底浮现出几分看戏的笑意。
“燕女侠,”谢御风微微倾身,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与戏谑,“看来在下这少爷的招牌,在谢家是一文不值了。还得仰仗女侠的威名。”
燕云舒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地上那群人,只是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。
沙平听到这声响,浑身一颤,头埋得更低了,恨不得把自己摁进地板缝里去。
谢御风看着他那副样子,无奈地摇了摇头,转头看向燕云舒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:
“燕女侠,要不……你领我回苏州吧?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“女侠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”,完全没有半分求人办事的郑重。
“在下此番回去,是要受罚的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勾起,“谢家那帮人,在下信不过。有女侠在身边庇佑庇佑,在下也好少受些苦头。”
燕云舒看着他,没说话。
谢御风也不急,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她。他知道自己这番话有多荒唐——把自己当成诱饵,请别人去看自家人的笑话。但他就是想看。
他想看谢家那帮人,在面对燕云舒时,是怎么把阳奉阴违的嘴脸收起来,换上谄媚讨好的表情的。他想看他们明明恨他入骨,却不得不因为忌惮燕云舒而对他客客气气的样子。
那一定很有趣。
燕云舒垂下眼帘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她当然知道谢御风打的什么算盘。不过,她答应,倒也不全是为了成全他的这点恶趣味。
苏州城,她本就是要去的。
她只知道苏州城里有一个医术高明、剑法也极其精湛的人,手里握着一株罕见的“烈火花”。那味药对她而言至关重要,但除此之外,她对那人一无所知——不知姓名,不知底细,更不知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她孤身一人,若是毫无缘由地满城打听,难免引人猜忌。可若是顶着“谢家少爷重金请来的打手”这个名头,借着谢御风回苏州受罚的由头顺理成章地入城,反倒能省去不少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