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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面楚歌一线生机（第1页）

翌日清晨，江清瑶在听雨轩的床榻上醒来。

窗外天色尚是鸦青，几缕微光透过窗棂，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
她几乎一夜未眠。

简单梳洗，铜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，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，唯有那双眼睛，因孤注一掷的决心而异常明亮。

窗外天色渐亮，宫人们细碎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已经隐约传来。

她知道，自己如今已是这后宫中的“名人”了。一个胆大包天，构陷亲王太医，被打入死牢又奇迹般被放出，还被赋予查案之权的废妃，恐怕早已成为各宫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。

果然，当她梳洗后，踏出听雨轩，准备开始第一天的调查时，所经之处，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，充满了探究、鄙夷、幸灾乐祸，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，仿佛她是什么不祥之物。

“就是她……昨天差点被处死……”

“听说是因为云将军求情……”

“真是不知死活，敢诬告诚王殿下……”

“离她远点，沾上晦气……”

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湿角落里滋生的苔藓，蔓延在宫墙廊庑之间，无孔不入。

江清瑶早已料到会是这样，但亲身置于这无形的刀光剑影之中，心头依旧像压了一块浸水的巨石，沉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
在这步步惊心的深宫，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。

而她，几乎已经半只脚踏空。

风起于青萍之末，祸生于萧墙之内。她知道，从她开口指证季怀远的那一刻起，就已将自己置于烈火之上，刀尖之巅。

后退无路，唯有前行。

就在她准备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时，一名身着深褐色宫装的嬷嬷，无声无息地拦在了她的去路之前。

“江才人，”那嬷嬷规矩地屈膝行礼，“太后娘娘懿旨，召您即刻前往永寿宫觐见。”

太后？

江清瑶的心中咯噔一下。她自入宫那日按规矩拜见过一次后，这位常年礼佛，深居简出的太后便一直称病静养，再未理会过后宫琐事。

今日突然召见，定然是听说了她这两日那番石破天惊的举动。

是福是祸？她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，却不敢有丝毫迟疑和怠慢，恭敬回礼：“臣妾遵旨。”

永寿宫位于皇宫西侧，环境清幽，古木参天。殿内熏着宁神的檀香，气息沉静悠远。

太后卢华峥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雕凤纹扶手椅上，身着家常的绛紫色宫缎常服，发髻梳得一丝不苟，簪着几支成色极佳的翡翠簪钗，简约却不失威仪。

她面容保养得宜，看不出具体年岁，眼神清明澄澈，并无传闻中的病弱之态，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腕间一串油润光泽的沉香木佛珠。

“臣妾江氏，参见太后娘娘，娘娘千岁金安。”

卢华峥并未立刻叫她起身，她的目光在她低伏的脊背上停留了片刻，让人无所遁形。

“起来吧。”良久，她才缓缓开口，“哀家听闻，你前日在陛下面前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。构陷亲王，指认太医，甚至以性命相搏。”

江清瑶心头发紧，低声道：“臣妾言行无状，惊扰圣驾，搅扰太后清静，实乃万死之罪。”

“万死？”卢华峥轻轻哼了一声，“若真按宫规论罪，你此刻便不该安然站在哀家这永寿宫里。起来回话吧。”

“谢太后娘娘。”江清瑶依言站起身，却依旧低眉顺眼，不敢与太后对视。

“江才人，”太后拨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，“你入宫时日尚浅，有些道理，或许还未曾悟透。哀家今日便再多说一句。这后宫之地，求得无非是个稳字。风平浪静，不起波澜，方是长久之道。安分守己，谨言慎行，才是立身之本。”

“陛下日理万机，前朝政务已然繁重不堪，这后宫，更应是一片清净之地，让他能暂歇烦忧。莫要为了些虚无缥缈的心思，或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，就行那邀宠争锋，哗众取宠的愚蠢之事。平白惹得陛下心烦意乱，也给自己徒惹杀身之祸。”

她微微停顿，目光扫过江清瑶紧握的手，继续道：“如今宫中后位空悬，位份最高的便是林贵妃。她性子宽厚仁善，治理六宫也算公允周全。你只需安守听雨轩，恪守妃嫔本分，不起妄念，不生事端，自有你的安稳日子可过。莫要因小失大，自误前程，乃至性命。”

江清瑶听出来了。太后并非知晓诚王与毒药的内情，甚至可能根本不信她那套说辞。

她今日召见，纯粹是出于维护后宫稳定和谐的考量，不希望有人打破这份表面的平静。

无论出于什么原因，在太后眼中，她前日的行为，不过是为了争宠而进行的拙劣表演，或是不知天高地厚，自寻死路的愚蠢行径。

“太后娘娘教诲，臣妾谨记于心，定当时时反省，克己复礼。”

安稳日子，锦绣前程，她何尝不想要？可命运的漩涡已然将她卷入其中，后退一步，便是粉身碎骨的悬崖，她已无路可退，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