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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生（第1页）

刹车声像一柄钝刀，撕开了十月的雨夜。那辆货车的远光灯在他瞳孔里骤然放大，又在他被撞飞的瞬间猛地一顿——像一头终于刹住脚步的钢铁巨兽。

苏亦淮飞了出去，手里那袋没来得及吃的外卖也跟着飞了出去。视野里天旋地转，路灯、雨丝、霓虹招牌搅成一团模糊的光，最后定格在柏油路面上那一滩正缓缓晕开的鲜红上。

十八年的人生，就这么结束了？

这个念头还没转完，剧痛便铺天盖地砸了下来。他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脆响，听见柏油路面上雨水四溅，听见更远处有人歇斯底里地尖叫。世界像被谁按下了静音键，只剩耳膜深处嗡嗡的血流声。

原来人临死前，脑子里真的不会放电影。

苏亦淮仰面躺在地上，睁着眼。雨点一颗颗砸进瞳孔，他居然不觉得凉。他只是有点遗憾——那家店的麻辣烫，他排了整整二十分钟的队，还没尝到一口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喉咙里却只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。

他这一生，考试考砸过，兼职被辞过，爹娘早在十年前就不要他了。一个人磕磕绊绊活到十八岁，什么风浪没见过。可这一次，好像真的大了。

意识在往下坠。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，淹过脚踝、胸口、喉咙。他下意识抬起右手，想去摸右耳耳垂上那颗小痣——这是他一紧张就会做的小动作，从记事起就这样。可手指抬到一半，便再没了力气。

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彻底沉下去的时候，一道光，在他脑子里炸开了。

【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将死之魂。】

冷冰冰的，不带一丝感情，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朗读使用说明。

苏亦淮一个激灵，意识竟被硬生生拽了回来。他懵了：谁？谁在说话？

【宿主的求生欲很强，符合绑定条件。】那声音顿了顿，【我是……系统。一个即将耗尽能量的系统，我需要你帮我护住一个人。】

“系统？”苏亦淮在心里嘀咕，车祸撞出来的幻觉？这也太与时俱进了。

【不是幻觉。】声音平平板板，【你的肉身即将死亡，但你的灵魂，还有选择的余地。】

苏亦淮沉默了一瞬。雨水、剧痛、远光灯，全都还停在原地，像是被谁按了暂停。他忽然就信了——死人哪还能有这么清醒的胡思乱想。

“什么选择？”他问。

【替我保护一个人。他叫凌云，是天剑宫的一名杂役弟子。】系统一字一句地说，【他会成为抵挡魔族、护住世界本源的唯一希望。若他夭折，整个世界的灵气都将枯竭，生灵涂炭。】

苏亦淮想笑。他一个即将被货车压死的普通人，去救一个能拯救世界的人？

“那我的好处呢？”他问得很直接。临死之人，不需要绕弯子。

【事成之后，我送你回原世界，让你复活。】系统的声音依然平静，【你会拥有一具健康的、完整的身体。】

复活。

这两个字砸下来，比方才那辆货车还要重。

苏亦淮喉结滚了滚。无父无母，活得乱七八糟，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——这样的他，居然还有人愿意跟他谈条件，说“你能活”。

“凌云……”他咀嚼着这个名字，“杂役弟子……那他现在的日子，不太好过吧？”

【……】系统难得地沉默了一下，【他的处境，确实不太好。】

苏亦淮不知为何，心里突然有些难受。或许是临死之人格外多愁善感，又或许，是他太懂“处境不太好”这几个字，究竟是什么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