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殿与云海在身后急速退去。当苏亦淮一脚踏进杂役院那扇歪斜的柴门时,连风都换了味道——上一刻还是松香混着灵气的清冽,这一刻,却是泥土、汗腥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绞在一起的浊味。
他脚下一顿。
这里就是天剑宫的杂役院:灰墙斑驳,墙根爬满青苔,几间低矮土房歪歪斜斜地挤在山脚背阴处,连瓦片都是破的。夕阳照到这里,却还是显得阴冷逼仄。从云海仙殿到山脚杂役院,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路,却像隔了整整两个世界。
系统冷冰冰的声音追在耳边:【你能不能跑快点?】
苏亦淮呼吸一紧,脚下又快了三分。
“你以为我想用跑的吗?”他在心里怒骂系统,“你不是系统吗,怎么不给我点金手指,比如让我掌握御剑飞行什么的。”
系统顿了顿,【没有这种服务。】
苏亦淮不再多问,只得循着原主残存的记忆,抄了条最荒僻的近道。
一路上,他的脑子没停过。
他一个宫主亲传,踏进这杂役院本就扎眼,若再没个说得过去的由头,只怕要惹人起疑。这院里住的,是天剑宫最底层的杂役,连正式弟子都算不上。他一个亲传,为什么会过问?
名不正,则言不顺。
苏亦淮叹了口气。要换在地球,他一个高中生还能上去见义勇为,最多被当成多管闲事;可在这儿,稍有不慎,就是把凌云往死路上逼。
可他又不能点破凌云的身份。系统说得明白——凌云是“抵挡魔族、护住世界本源的唯一希望”,绝不能让人察觉。他若大张旗鼓冲进去说“我是来救这杂役的”,无异于把凌云架到火上烤。
正盘算着,转过一道破墙,一阵刺耳的笑声先撞了过来。
“杂种,服不服?老子跟你说了,把我要挑的水也挑完,你敢一声不吭的跑路?害我被管事责罚,我看你是不想活了!”
没人应声。那少年只是更紧地咬住了牙,喉间滚出一声被死死压住的闷哼。
“啪”的一声闷响,像拳脚砸在肉上。
苏亦淮心头一紧,快走几步,绕过最后一堵矮墙。
眼前的景象,让他瞳孔骤缩。
灰扑扑的泥地上,一个少年正被人踩在脚下。
那少年瘦得厉害,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杂役袍早撕得破破烂烂,混着泥水、血水,紧紧贴在身上。三四个穿着杂役服的人围着他,其中一个正抬脚踩在他后背上,把他整个人死死碾进泥里。
少年半边脸都陷在泥地里,露出的那一侧,额头磕破了,血顺着眉骨往下淌,糊了半张脸。
他却死死咬着牙,一声不吭,只从喉咙里挤出极低、极压抑的气音,像一头被按住了后颈、却仍不肯低头的狼。
这样的打,他挨了太久,久到早已分不清背上哪一处是新伤、哪一处是旧疤。可今天不一样——今天,那个叫王福的管事也来了,就坐在墙根底下,像看一场不花钱的猴戏。而那几个人则揍得比平时更卖力了。
那领头的杂役啐了一口:“凌云,老子再说一遍——今晚不仅要把该挑的水补上,还要把马厩刷干净,再去把王管事房前的柴劈了。听见没有?”
少年没应。
那弟子火气上来,抬脚又要踹——
“行了。”
一道懒懒的、透着几分谄媚的声音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