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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醒（第1页）

凌云坠入黑暗前，最后听见的，是小师叔那句“凌云，醒醒”。

极轻的一声，像要散在风里。可他还是听见了，死死记在了心里。

而后，是无边的黑暗。那黑暗里没有光，也没有声音，只有一股极沉极沉的力，拖着他往下坠，坠向识海最深、最深处。

那里，有一道封印。

那道封印在他体内存在了十二年，先是被魇影的幻术余波撞开一道裂缝，又在光灵根觉醒时被撑开了几分。此刻，当他彻底力竭、神识沉入识海，那道裂了又裂的封印，终于，碎了。

极轻的一声，却像天崩地裂。

尘封千年的记忆，如决堤的洪水，自封印之下，轰然涌出。

凌云看见了一片天。

那不是“看见”。他成了记忆的一部分，成了千年前一场大战里的一个亲历者，正站在战场中央。

天穹，是裂的。

一道自东而西的裂口横贯天际，像谁用剑把天劈成了两半。裂口里倾泻而下的不是雨，是翻涌的黑气。日月无光，魔气吞天蔽日，把白昼生生压成了永夜。天地之间，只剩两种颜色：黑的是魔，红的是血。

脚下的大地，早已烧成焦土。断裂的神兵插在土里，像一片片枯死的树林。成片的尸骸倒伏着，人、妖、神三族皆有，其中神族通体萦绕微光，至死仍保持着冲锋的姿态。血汇成河，蜿蜒着浸透每一寸焦土。

而远方，厮杀还在继续。

神族、人族、妖族三族联军列成战阵，迎向铺天盖地的魔族。神族战士立于最前，周身燃烧着纯粹的白光，如一颗颗坠地的星辰。他们每一次出手，都引动天地之力，将成片的魔影轰成飞灰。可魔族太多了，如潮水，杀不尽，也退不完。

凌云看见，一个神族战士倒下了。

那战士被数不清的魔气缠住，周身白光渐渐熄灭。最后一刻，他仰天长啸，身躯轰然炸开，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，回归了来处。

那是回归本源的光。

一道，又一道。

神族战士如星辰般接连陨落。每陨落一个，天穹便暗一分；每陨落一个，那束回归本源的光，便亮一瞬。光与暗，生与死，在千年的战场上，交织成一场盛大而残酷的告别。

凌云的心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。

他想喊，想冲上去，想为他们助力。可他动不了，也发不出声，他只是一个旁观者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与他血脉相连的人，一个接一个，化作光，回归本源。

血雨，开始下了。

雨水是温热的，带着铁锈味，滴进嘴里，腥得人想吐。凌云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忽然明白，这不是梦。这是真的。这是神族的记忆，是被封在他识海深处、遗忘了千年的、属于他族人的记忆。

半空之中，还有几位飞升强者在御空厮杀。

那是千年前站在修炼之巅的修士。可天裂之后，灵气浓度骤降，他们周身的光，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熄灭。飞升修士，因灵气枯竭，被世界所不容，周身灵力消散，如折翼的鸟，自九天坠落，砸进焦土，再没能起来。

天裂了。

世界本源，在战火中受了损。天地灵气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变得稀薄。

“护住本源！”不知是谁，嘶声喊道。

战场最中央，一道微弱却纯净的白光，如风中残烛，明灭不定。那是世界本源，天地灵气的源头，万物之根。而它，正在魔族的疯狂进攻下，一点点黯淡。

最后的神族战士，只剩下一位飞升修士。

他浑身是伤，白光几近熄灭，却仍死死挡在世界本源之前，一步不退。身后，是濒临破碎的本源；身前，是如潮水般涌来的魔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