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练剑（第1页）

距拜师大典，已过去三日。

天光刚透出一线鱼肚白，院里的晨露还凝在青石上。苏亦淮轻手轻脚走到偏房门前，抬手刚要叩下去。

门却“嗖”地一下开了。

凌云站在门后，穿戴得整整齐齐，连发带都系得一丝不苟。那双眼睛亮得惊人，里头的期待与紧张，几乎要溢出来。

苏亦淮举在半空的手顿了顿，失笑：“你起得比我还早。”

凌云耳根微红，讷讷道：“怕误了小师叔时辰。”

这三天，凌云的身份变了，人却一点没变。天不亮就起来洒扫庭院，把苏亦淮爱喝的茶提前煨在炉上，剑谱、玉简、换洗衣物，样样归置得妥当。苏亦淮好几次拦他，说你现在是亲传弟子，不必再做这些，凌云只低头应一声，第二天照旧。拦不住，苏亦淮也就由他去了。

他瞧着在晨光下努力挺直脊背的少年，心里既暖，又有些发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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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后有一片竹林，晨雾未散，竹影婆娑，清幽得连鸟鸣都显得远。

苏亦淮负手走到林间空地，四下看了看，随手折下一根竹枝，在掌中掂了掂。

“今日教你一套入门剑诀，唤作明月剑诀。”他回身，朝凌云一笑，“我先给你演示一遍，你且看着。”

说罢，他不再多言，竹枝斜斜一递，起了势。

那一瞬，凌云似乎除了眼前的人，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苏亦淮今日穿了件月白常服，衬得人如霜雪，衣袂在晨风里轻轻扬起。竹枝在他手中，仿佛真成了一把剑。他足尖一点，人已飘入竹影之间，动作优雅舒展，如鹤穿林，又似月华流转。竹枝所过之处卷起细细的风，将晨雾搅散，又在半空里凝成一道清亮的光弧。他一式起手，轻得像掬起一捧月光；回身时，又利落地切开晨雾。

凌云看呆了。

他想起那个深夜，自己躲在墙根，看这人月下练剑；又想起新人大会高台之上，这人一剑点中大师兄手腕，满场皆惊。可无论看多少次，他都还是会被震住。

心跳一声一声，快得不像话。

苏亦淮收势，竹枝在腕间一转，负于身后。他气息匀净，面上犹带着几分薄汗，回过头，见凌云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，不由莞尔。

“回神了。”

凌云猛地一颤，连忙垂下眼，耳尖烫得厉害。

苏亦淮也不点破，走到他面前，竹枝点地，声音温和：“这套剑诀，重在一个明字。握剑要稳，吐息要顺，起手时肩不可僵，步法要跟得上剑势。”他一句一句讲来，不紧不慢，耐心得像在教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。

凌云拼命记着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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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完要义，凌云便自己复刻。

他握住竹枝，学着苏亦淮的样子起势。可到底初次握剑，身形僵硬得像根新扎的竹篱，剑路更是偏得厉害。第一式还没走完，脚下的步子便乱了，竹枝斜斜一划，险些打在自己膝上。

凌云涨红了脸，局促地停下，不敢看苏亦淮。

“别急。”苏亦淮走过来，声音里没有半分不耐，“手腕太僵了。”

他伸出手，轻轻覆上凌云握枝的手。

凌云猛地一僵。

手心温热，指节分明，正一点一点地，将他的手腕往下压了半分，又引着他把肘部往回收。

“这儿，放松。”苏亦淮离得极近，呼吸几乎扫过他的额角，“剑是活的，你攥得越死，越使不出力。”

凌云哪里还听得进去。

他闻见苏亦淮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，像是竹露，又掺着一点药香。那气息离得太近，近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。他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，可越是这样，手脚越是不听使唤，竹枝在掌心里微微发颤。

脸，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颈，红得能滴出血来。

“重心，往下沉。”苏亦淮却浑然未觉，又引着他的手臂调整了几分，末了还抬起头，疑惑地瞧他一眼，“脸怎么这么红？”

凌云几乎要把头埋进衣领里：“没、没事。”

苏亦淮有些疑惑，只当是晨雾散了、日头渐高，这孩子又练得急，热着了。他抬手，用袖口替凌云扇了扇风，动作自然得很。

“总不能中暑吧。”他自语似地嘀咕一句。

那一下下凉风，非但没让凌云凉快下来，反倒把他扇得心口更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