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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夕（第1页）

晨钟响过第三遍，天剑宫的早课散了。

弟子们三三两两自演武场退出来，青袍白带，涌成一片安静的人潮。凌云夹在其中，却没随人往厢房去，只把剑往腰侧一挂，脚步便不自觉地快了起来，那剑是一年前苏亦淮送给他的生辰礼，名唤玉炔。转过回廊，绕过那株老槐，远远望见自家院门半掩，门前石阶上还留着一点昨夜未扫净的月白，他眉眼间的沉静，先软了三分。

两年了。

两年前，他还是杂役院里那个被踩进泥里的少年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日日天不亮就起，连头都不敢抬。如今他身量已长了大半头，肩膀也撑开了，青袍底下是一副剑修该有的筋骨。早先的蜡黄褪尽，脸色养回了血气，眉眼长开，剑眉入鬓，一双星目沉静有神，任谁见了，都道是个芝兰玉树的好少年。

可有些习惯，到底没改。

他照旧天不亮就醒，照旧把院里洒扫一遍，照旧在檐下煨上一壶茶，只等那人推门。

这二年，天剑宫过了段安稳日子。魔宗退回魔界，灵脉补铸完毕，还新增了些防御阵法，宫里上下都松了口气。宫主洛青崖仍闭关于后山静室，授徒之责，便落在了苏亦淮肩上。凌云跟着他，白日练剑，夜里打坐，一刻不敢懈怠。当初那卷残缺的光灵根功法，他日日苦修，早已烂熟于心；丹田里的灵力，一日比一日充盈，如今已是练气巅峰，只差临门一脚，便可筑基。

苏亦淮看在眼里，既欣慰，又心疼。

这孩子太拼命了。旁人练三个时辰，他便练五个；旁人歇下，他还要在灯下多打坐两轮。苏亦淮劝过不知多少回，回回都是一样的话。

"凌云，修行不在一时，别把身子熬坏了。"

凌云应得乖顺，第二天，却依旧如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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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清晨，天还没亮透，后厨的窗缝里便漏出一线昏黄的灯火。

凌云挽着袖子站在灶前，锅里煨着一锅小米粥，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。他掀开锅盖，舀起半勺，凑到唇边，极认真地尝了尝，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，又往灶膛里添了根细柴，把火压小了些。

他这手厨艺，是两年里一点点磨出来的。

苏亦淮是修士，早已辟谷，本不必进食。可凌云渐渐摸清了一桩事：他这位师兄，虽顶着当世最年轻元婴的名头，骨子里却馋得紧。一碗热汤，一碟点心，都能让他眯起那双桃花眼。旁的修士嫌凡间吃食浊气重，苏亦淮却偏爱口腹之欲。

凌云不知这"馋"从何来，只把这喜好，牢牢记在了心里。

他学会做饭，便是从那时候起的。头回下厨，笨手笨脚，把米煮成了一锅糊，还险些烧了灶。苏亦淮也不恼，笑嘻嘻地端起碗，把那锅糊糊喝了个干净，末了还夸他"有天赋"。打那以后，凌云便铁了心要学好做饭。

如今，他已是半个厨子。苏亦淮的口味，他一清二楚：粥要熬得稠，却不能粘底；面要劲道，汤头得鲜；点心喜甜，却不喜腻。他变着花样做，今儿煨粥，明儿擀面，后天又学着蒸两屉桂花糕，总能让那人吃得眉眼弯弯。

就像当年，那人挽着袖子，在灶台前，为他煮了那碗荷包蛋汤面。

那一碗面，是凌云这辈子，头一回有人专门为他做的饭。

如今，轮到他把这份心意，一碗一碗地，捧到苏亦淮面前。

粥熬好了。凌云盛出来，又另起小灶，煎了两张薄薄的鸡蛋饼，撒上葱花，淋几滴香油，码在青瓷盘里。他把最嫩的那一角，仔细挑出来，摆到苏亦淮那碗边。

苏亦淮推门出来时，桌上已经摆得齐整。他瞧了眼那碗熬得稠糯的粥，又看了眼盘里码得整齐的蛋饼，弯起眼睛："看来今天又有口福了。"

他坐下端起碗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低低笑了一下。

旁人只道他是高高在上的元婴真君，谁也不知道，他这具身子虽换了，骨子里的习惯，却一点没改。也亏凌云肯费心为他做这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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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过早饭，苏亦淮照例要去指点新入门的弟子，又在剑阁坐了半天，处理些宫中杂务。这两年宫主闭关，他头上虽还有师兄师姐，却也要担不少事。回来时，天色已晚，他揉着眉心，脚步里透着一股疲倦。

凌云候在门口，一见便迎了上去。

"师兄。"他唤了一声，又极自然地去接苏亦淮搭在臂弯的外袍，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回。

苏亦淮"嗯"了声，随口道："今日剑阁那帮新弟子，有几个根骨不错，就是太浮躁。"说着，无意识地抬手，按了按后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