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惨胜（第1页）

苏亦淮拼尽全力撑剑站起。

他不能留在这儿。魔兵虽被凌云那道白光成片消融，在战场一角清出个缺口，可天穹上黑气仍翻卷不休，喊杀声一声高过一声。他单膝跪在血泊里，怀里抱着昏厥的凌云，清晖剑拄在身侧。他试着站起，膝盖刚离地，身子便是一晃，差点连人带剑栽进泥里。

"不能倒。"他咬着牙，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
他收紧手臂，把凌云往怀里又拢了拢。少年浑身冰凉，呼吸轻得几乎探不到，像一捧随时会散在风里的灰。苏亦淮用尽力气，架着清晖，半跪着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
血，顺着他崩裂的虎口往下淌，一滴一滴，落在凌云青色的衣襟上，晕开一朵暗红。

御剑是御不成了。他连站都站不稳，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。可这里不能待了。他辨了辨方向，艰难地挪动脚步，朝山门，一步一步地蹭。怀里的人，被他护得严严实实，任凭自己的后背在乱石与断剑间磕碰，也绝不让凌云挨着半分。

"小师弟！"远处，柳含烟的声音隔着满场喊杀，又尖又急，"小师弟你撑住，我们这边……"话没说完，便被一片魔兵的咆哮吞没了。

顾长风与秦霜被一股魔兵死死缠住，脱不开身。顾长风一剑扫开面前的黑影，回头望去，只看见那抹被血染红的白衣，正踉跄着往山门挪。他目眦欲裂："亦淮！"

可他过不去。魔兵如潮，拦在中间，怎么也杀不穿。

苏亦淮已经听不清了。耳边嗡嗡作响，整个世界都像浸了水，晃得厉害。

【警报：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，失血过多，经脉灵力几近枯竭。】系统的声音，冷得像把钝刀，一下一下割着他仅存的清醒。

"知道了。"他在心里回了句，连苦笑都扯不出来，"得，这回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。你先安静会儿，我正忙着呢。"

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。可怀里的人还没醒。他答应过要护他，就不能在这当口倒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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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身体，终究还是撑不住了。

体内的伤如慢刀，一下下地割着，苏亦淮长这么大，从未体验过这般剜骨的痛。

反震的重伤，经脉深处因死斗而加重的暗伤，此刻像决了堤的洪水，一起涌了上来。苏亦淮喉头一甜，一大口血喷了出来，染红了身前的弟子服。他的视线，霎时黑了一半，脚下的血泊，晃成了千万片。

他踉跄一步，跪倒在地。清晖剑脱手，铮地一声，斜斜插入地中。

"还……不能……"他喃喃着，可双腿已不听使唤。

最后，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，硬是半跪着，把凌云从怀里轻轻放了下来，靠在一块倒下的石柱旁。动作极轻极慢，像怕吵醒了谁。少年歪着头，靠稳了，脸色惨白，却好歹没再挨着半分磕碰。

做完这些，苏亦淮又抬起手，想去拨开凌云额前散下的碎发。可指尖刚触到少年冰凉的额角，便再也使不上力，软软滑了下去。

眼前，彻底黑了。

然后，他重重地，朝前栽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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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亦淮倒下的那一瞬，斜插在地的清晖剑，忽然剧烈震颤起来。

它猛地自行拔出，剑身腾空而起，悬在苏亦淮与凌云上方三尺处，剑尖朝下，缓缓旋转。

一道极淡的温凉气息，自剑中漫出，如春日溪水，无声无息地将昏倒的两人笼入其中。

那是剑意。是这柄天阶上品灵剑，自主释放出的、护主的剑意。

剑身嗡鸣渐盛，清光流转，在苏亦淮与凌云周围，撑起一道无形却又肉眼可辨的屏障。那屏障薄如蝉翼，却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清寒。

几道残存的黑影，嗅着生人气息，从血泊中爬起，朝这边扑来。那是几只漏网的低阶魔兵，魔气稀薄，凶性却不减。

它们刚触到那屏障，便像撞上一堵烧红的铁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