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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徒（第1页）

战后三日。

万剑楼前那片青石地，被反复冲洗了三遍，石缝里却还凝着暗红。山门两侧白幡高挂，纸钱随风卷着，飘得满山都是。长老们点灯熬油，一笔一笔地录着抚恤名册，笔尖在册子上沙沙地响。独孤衍亲自带人去查验灵脉，护山大阵被撕开的几处缺口，正由器修连夜补铸。

整座宗门都还在撑持，惨淡，却没人肯垮下去。

苏亦淮倚在床头，看着窗外飘进来的纸钱，心里堵得慌。

他这条命，是苏叶真人从鬼门关里拽回来的。养了数日，伤已好了七七八八，只是苏叶真人嘱咐他静养，他便真就躺着，躺得浑身发霉。

"小师叔，该喝药了。"少年端着碗进来，垂着眼，把药汤吹了又吹，才递到他手边。

这几日，凌云把他伺候得服服帖帖。白日伺候净面、盯着服药，夜里守在外间，只要他咳嗽一声，那少年便像只惊弓的鸟，猛地弹起来问他要不要水。苏亦淮起先还不自在，说自己没那么金贵，凌云却固执得很，一句话不说，却也不肯走开。苏亦淮没法，只好任由他守着

更让苏亦淮哭笑不得的是，凌云觉醒了光灵根、修为到了练气中期，本该去稳固境界，却硬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他身上，煎药、熬粥、捏腿，事事亲力亲为。

"行了行了。"苏亦淮接过药碗，仰头一饮而尽，苦得直皱眉。

凌云认真道，"小师叔是为我才伤成这样。我、我做的这些，都不算什么。"

苏亦淮看着他，忽然就笑了。这傻子。

得，被人这么伺候着，好像，也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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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山静室，烛火昏黄。

洛青崖半倚在榻上，面色苍白，唇色也淡。那场大战，他先被冥煞所伤，又含怒斩出至强一剑，如今元气大伤，连起身都有些吃力。

"慧海大师、苏叶真人，恕青崖失礼了。"他低声道，声音虚浮，却仍透着一股沉定。

慧海大师合十一礼，在蒲团上坐下。这位佛宫宫主生得平凡，唯有一双眼慈悲似古井，此刻却比往日多了一层忧色。

苏叶真人在侧坐定，轻声道："洛宫主重伤未愈，本不该此时议事。只是有些事情，早定下更好，于天剑宫、于正道，都紧要。"

洛青崖颔首，缓了缓气，先开了口："冥煞此役，明面上是报我六年前伤他之仇。可他率部来袭，先调虎离山，又分兵直扑后山灵脉，专攻我护山大阵的薄弱处；即便败退之际，仍不忘窥伺灵脉。"

他顿了顿，眼里浮起冷意："绝非单纯私怨。"

慧海大师低诵一声佛号，道："洛宫主所虑极是。老衲此番前来，也正是为此。"

"魔宗退居魔界千年，休养生息，其所图，从来不是一宫一脉。"慧海大师的声音不疾不徐，"他们要的，是世界本源。天剑宫灵脉，不过是一块跳板。"

静室里静了一瞬。

"天机早有预兆。"慧海大师续道，"千年前神魔一战，神族尽灭，世界本源受损，再难孕育神族。可老衲于闭关中所窥天机，却指向一句——神族将现。"

苏叶真人神色微动。

慧海大师看向洛青崖："而今日，那少年于万剑楼前，光灵根觉醒，那是神族独有的灵根。"

洛青崖默然半晌，缓缓道："凌云。"

"不错。"慧海大师点头，"身负光灵根，正是魔族天敌。魔宗既已察觉，必除之而后快。这少年，日后会是魔宗首要目标。"

苏叶真人接道："也正因如此，才更需小心。我观此役，魔族对天剑宫灵脉所在、护山大阵布防，了如指掌，如入自家后院。"她顿了顿，意有所指，"若非有人走漏消息，便是宫中出了内应。"

她没点破。洛青崖的眼神，却沉了下去。

"此事，我自会暗中查证。"洛青崖低声道，"在查明之前，凌云的身份，越少人知道越好。"

话至此处，洛青崖忽地身形一僵。

识海深处，似有什么极冷极淡的东西，轻轻一绞。他胸口涌起一阵没来由的烦躁，眼前掠过几缕漆黑的、不属于自己的念头。那念头极快，快得抓不住，却让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分。

"洛宫主？"苏叶真人觉察出异样，指尖已搭上他的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