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听什么?”桑竹收了武器,趁着身边的野怪还没有刷新出来,在附近寻了个安全的区域。
于是秋露白也收起弓,在她身侧坐下:“都可以,比如……她是个什么样的人?怎么想到要做这么一款游戏……之类的。”
桑竹没接话,所以秋露白又补充:“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。”
“没什么不方便的。”桑竹说,“只是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”
桑榆离世那么久,还这般惦记着她的人只怕也不多了。
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
“她其实……是个挺奇怪的人。”桑竹想了想,说,“我出生的时候,她已经在外面上学了,所以小时候我没怎么见过她。”
桑榆和桑桦女士之间到底有什么事,如今已经很难说得清了——毕竟桑竹出生时,桑榆就已经离家求学,她只能从母亲的只字片语里拼凑出来一些碎片——看得出来,母亲曾对大女儿寄予厚望,但桑榆并没有满足她的期望。
直到桑竹也离家出走。
那时的桑竹正处于不知天高地厚的中二时期,离家时并没有考虑那么多,不过是想那么做,便直接做了。在她的设想里,自己的未来根本就不存在“失败”这种可能性。
可桑榆的事业并非从开始就一帆风顺的。在成为被大众所熟知的“清酒”之前,她住在并不大的出租屋里,吃着廉价的快餐,屋子里堆着啤酒罐——最便宜那种。就连给桑桦女士打电话的时候,她的声音都还带着醉醺醺的意味:“这不是挺好的吗,让阿竹在我这里呆一段时间,吃了苦自然就回去了,除了我,你还能去哪里找这么现成的反面教材。”
桑桦女士大概就是被这句话说服了,竟当真没有找桑竹回家。
等桑榆扔了手机,桑竹才吐槽她没钱了还喝酒。但桑榆说:“我不喝酒,你能给我灵感吗?”
桑竹当然给不了。她完全不懂创作,也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需要在这种醉醺醺的状态里维持工作状态——至少当时不理解。
直到她也有了不得不依靠外力来重新获得掌控感的那一天。
“想不到吧,都过了这么久,我才稍微有一点理解她了。”桑竹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要是我早点明白……”
是不是那时的桑榆就不会那么辛苦?
至少她可以给对方再多一点支持。
机关阵里的长明灯已经暗了下去,朦胧的雾气涌上来,秋露白只能看到她低着头沉默的样子,就像“桑落”和“桑竹”在这一瞬间重叠在了一起似的。
秋露白抬起手,想拍拍她的肩膀作为安慰,但再触及到之前,又默默地收回了手。
她准备再点燃一次火把时,手被桑竹按住了。
“别。”她听到桑竹说,“先别点灯。”
带着点暖意的温度覆在手背上,秋露白整个人僵了一下,果然一动不动了。
过了半晌,秋露白勉强压制住自己的情绪,尽可能用没什么异常的声音问她:“所以,你才一直守在游戏里吗?”
市面上能做代练的游戏数不胜数,江湖故人运行多年,热度与一些新上线的热门游戏已经存在了差距。以桑竹的能力来说,她完全可以在其他游戏中赚到更多的钱。
“只是一部分原因。”桑竹收回手,声音仍带着几分艰涩,“还有一方面是……我也想多知道一点,究竟为什么?”
为什么桑榆当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收留她这个并不相熟的妹妹,为什么会在游戏里放置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可能性?为什么……
桑竹年少时不知天高地厚,总觉得一切都理所应当。现在再回想,那时桑榆也不过才二十多岁,自身前途都还不明朗,换做旁人在这般境况下,大概率是不会收留一个并不相熟的妹妹的。
这根本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。
秋露白摸了摸自己仍旧残留着一点温度的手背,问她:“那你想明白了吗?”
“嗯,明白了一点。”桑竹说这句话的时候,似乎笑了一下,“多亏了这个‘彩蛋’任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