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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出发修（第1页）

“我养你啊！”

三宝重复了一遍，每个字都比前一个字说得更大声、更坚定。他甩了甩两条细胳膊，两块粉粉拳头抵在腰侧，昂着脑袋看着二牛，小脸绷得有点紧，威风架势看上去像四五岁的小屁孩对十几岁的大孩子说，“以后我罩着你。”

却见二牛僵立不动，怔怔看着他，眼睛里闪烁着莹莹泪光。他不明所以，掐了把对方并不软嫩甚至还有点粗糙的脸蛋，又举起自己的手，踮起脚尖在他脸前晃了晃，“二牛？”

好像一只呆鹅哦。

他才感叹，倏然一连串哭声喷了他一脸。他措手不及，连眼睛都睁不开，只觉自己的双腿被二牛紧紧抱着，“哇！你真的要养我啊！”

三宝毫不犹豫道：“没错啦！”

二牛嚎得更起劲了，“哇！我好感动啊！”

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让三宝心里满满的。他小脸鼓鼓的，挺胸收腹，气势赳赳，像个成熟男人搂着心爱的另一半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不要哭。男孩子要坚强。”

。。。。

深夜。

魏璟秋还没回来。

三宝和二牛睡在一张床上，各盖一床被子。

二牛睡得并不安稳，眉宇之间有沉沉郁色。他的梦境亦是一团漆沉。但陡然，黑色的梦境出现一道血色的裂痕，裂痕愈来愈大，竟生生撕裂一切，暴雨如瀑，自裂缝倾泄袭来，瞬然将他淹没。不知过了多久他得以睁开眼睛，看见那片无比熟悉的浩阔战场，风悲日曛，恻恻鬼哭喧于白日，如一浮青冥色浓雾笼罩大地。

陡然震天动地的马蹄声踏碎雾光。二牛厉然回首，遥见后赵铁骑前仆后继，如巨山倾颓，又似阴凄风暴在远方爆炸，摧枯拉朽，刹那之间，已至身前。

二牛突然瞪大眼睛，胸腔中血气翻涌，让他几近窒息。

啊！

他猛地睁开双眼，大口大口呼吸，直到一只手从另一团被窝里伸出来，拍了拍他的脑门，方才冷静下来。

“二牛不怕哇。我。。我罩着你。”

声音软软糯糯的。

二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目光沉静，注视三宝一会，然后伸出袖子擦拭三宝嘴边的口水，顺带用一根指头把他的下巴合了上去。“听说张着嘴睡觉会变丑哦。”三宝似乎听到了，小嘴闭得紧紧的，两条眉毛拧成一条，仿佛在说他才不要变丑。

二牛哑然失笑。

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只手上，瞬地凝固。那是一只几乎变形的手，黑黢黢的像块布满裂纹的老树皮，丑陋，有很多伤口，就连指甲上也布满伤口。二牛的眼睛再次蓄满泪水，温柔的悲意不过几时便化作滔天恨意，令他面色狰狞。

杀了他们！

一定要杀了他们！

二牛立刻翻身下床，迅速穿好衣服，便出了门。天上没有月，大地阒静，偶有几点落叶声。二牛伸手一探，无边细雨像一浮潮湿的冷雾将他裹挟。四周更冷、更静了。

他微微吐出口热气，凛然翻过高高的围墙，不过几时便顺利出府，继而沉步踏上守卫巡逻的街道，如碧隼轻掠而过，在即将摸出城的那一霎那，后方突然响起跺跺跺的马蹄声。

二牛凝立于暗处，静望后方。跺跺跺！至少五十人，还有马车轮轴响动的声音。与此同时，明亮的火把光芒出现在他眼前，大地震颤。

“雍丘有急！开城门！”

烈马急啸而过。二牛好奇地探出半颗脑袋正看着，疾行的人群中一人似有心灵感应一般蓦然回首，静静凝视他所在的方向。二牛并不躲避，直直看去。两道眼神轻然交错，而后分离。